《逃妾成仙》第179章 萬毒谷口(1)

作者:心夢煙雲·1天前

我們從山脊往下切,天已經黑得不成樣子。

雨沒下來,可雲壓得極低,像要把整條山脊都按進地裡。腳下的碎石松得厲害,我每踩一步都有小半隻鞋陷進去。後面的人跟得緊。阿木喘得跟破風箱似的。陸滿囤替他背了冰棺。韓執事和陸晚棠一左一右護著。謝無晏落在最後,時不時回頭望一眼。

山下的火龍還在往前推。

“他們到蛇喉了。”謝無晏說了一句。

我頭也沒回,腳下更快。蛇喉一齣,到萬毒谷口只剩不到五里。我們提前從山脊繞下來,若速度快,能早到一刻。可這一刻,只夠喘口氣,不夠布什麼局。更何況谷口什麼樣,我只看過手稿,從沒親自踏足。

下了山脊,河床又出現了。這次不是卵石。是黑色的軟泥,踩上去像踩在爛被褥上,又軟又黏。空氣裡的腐甜味濃得厲害,像有人把一缸陳藥打翻了。我用袖子掩住口鼻,帶著人貼河岸走。河岸上生著一層極薄的紫黑地衣,踩過便碎,像焦脆的蛇皮。

“停。”謝無晏忽然低喝。

我們全站住了。我回頭。他盯著河對岸。我也看過去。那裡黑黢黢一片,像站著幾棵枯樹。可其中一棵的輪廓不對。有肩,有頭,還有一條垂到膝彎的東西。像劍,又像幡。我緩緩把軟劍抽出來。

“是哪路的?”陸滿囤也看見了,聲音壓得極低。

“死人。”謝無晏說,“不是活物。”

我眯起眼。那東西確實沒動,風從河床上掃過,它身上有布條在飄,輕得沒重量。我走過去。河對岸的泥更軟,我用了點輕功才沒陷進去。等走到近處,才看清。那真是個人。被一根黑木樁從胸口穿過,釘在河岸上。已經死了很久。皮膚幹縮,像裹著骨頭的舊布。身上衣服早爛光了,只剩幾縷白布掛在那兒。頭上沒頭髮,頭皮上刻著密密的黑紋。和我後肩那陣紋隱隱相似。

我心裡“咯噔”一下。是祭品。不是玄衡的手法。比玄衡更早。這地方,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前就用活人釘陣。這還只是谷口。

“這是谷衛。”我低聲道,“用邪術煉出來的。該動的時候能自己拔出來。現在沒反應,說明它身體裡的東西已經死了。我們還算走運。”

“死了?”陸晚棠臉色極難看,“這還不算活的?我看它眼珠子還在動。”

我猛地回頭。果然,那乾屍半合的眼皮下,有東西極輕微地滾了一下。像風乾了百年的種子,突然被澆了滴血。我拉著陸晚棠急速後退。那東西掛在木樁上,忽然“咯咯咯”地響起來,像有雙手在掰它的關節。它的一條胳膊抬起來了。

“跑。”我拽著陸晚棠回身便衝。所有人全往谷口方向跑。那乾屍從木樁上慢慢往外拔,身體裡不斷落下黑色粉末。它動作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河泥四濺,像頭從地底醒來的老牲口。謝無晏斷後,左手劍光一閃,斬在它抬起的胳膊上。那胳膊應聲而斷,落在地上還蹦了兩下。可那東西跟沒知覺一樣,繼續朝我們追來。

“谷口有門!”陸滿囤在前面喊。

我抬頭。前方河床盡頭,兩片黑壓壓的山壁像兩扇半開的巨門,中間夾著一道極窄的入口。谷口處生滿暗紅色的藤蔓,像無數血管從山體裡暴出來。可那藤蔓在動。不是風吹的。它們在朝兩邊縮。像在給我們讓路,又像在迎我們進去。

我顧不得多想。那谷口像有什麼在喚我。心口已經空了陣紋的地方忽然熱了起來,像被溫水慢慢浸過。我領著人衝進去。身後的谷衛追到離谷口三丈處,突然停住了。它站在那兒,斷了一條胳膊,渾身往下掉黑粉,卻沒有再往前一步。像有一道無形的線,把它攔在了谷外。

“它不敢進來。”謝無晏按著肩,站在我身側。他的劍還橫著,劍尖滴著那乾屍的黑血。

“因為這裡頭有更兇的。”陸滿囤把冰棺放在地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我環顧四周。這谷比我想的大。四面環山,無路可進,除了身後那道窄口。谷中霧氣極濃,腳下的地面是軟的,長滿了一層發著暗光的細草。那草的顏色介於青與紫之間,輕輕搖晃。每一根草都像在呼吸。

“別踩那些草。”我提醒。

話音未落,谷頂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密的“沙沙”聲。我抬頭。谷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東西。不是藤蔓。是蛇。黑的,紅的,細得像筷子。它們從石壁中不斷鑽出來,朝谷口方向匯聚。谷外那具谷衛像見了剋星,竟慢慢往後退。

“這地方怎麼跟活的似的。”陸晚棠聲音都變了。

“因為就是活的。”我深吸一口氣,看著那些蛇爬到谷口,盤成一層又一層的蛇堆,把外頭封了個嚴實。追兵再來,光這蛇陣就夠他們喝一壺。

“咱們也出不去了。”韓執事說。

“我們本來就要進去。”我看向谷深處。霧氣像被人從中間撥開了一條縫,露出條極窄的小路。路的盡頭,有株極大的老樹。樹身半枯半青,幾片葉子落在地上,發著銀藍色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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