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177章 石室藏身(1)

作者:心夢煙雲·9小時前

那聲“蘇無衣”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又冷又黏。

我半蹲在石壁後,呼吸全停了。謝無晏的手在黑暗中按上我肩頭,力道很輕,可我知道他整個身子都繃著。外頭的犬吠停了。那比叫喚更讓人發毛。

腳步聲在岔洞外停住。火把的光從石板邊緣極細地滲進來,在地上落出一道暗黃色的線。我盯著那線,像盯著條會動的蛇。有人在外頭蹲下,像在檢視地上的水跡。然後是說話聲,壓得極低,可這石室太靜,每個字都往耳朵裡鑽。

“這水是往下的。腳印到這兒就沒了。會不會進了哪條死洞?”第一個人說。

“這山裡廢道多。先讓細犬聞聞。”第二個聲音更老,像常年在地底鑽的人。

我後頸一緊。那細犬若真聞過來,我們全得露。正急時,陸晚棠在我身後極輕地“嘶”了一聲。我回頭。她像被什麼燙了手,指著角落裡的木箱。黑暗中我湊近看,那箱蓋不知何時開了條縫,從裡頭漫出縷極淡的白煙。不嗆,不熱,反而帶著股冰片似的涼。那煙貼著地面往外鑽,像活物,幾下就從石板縫裡擠了出去。

外頭細犬突然“嗷”了一聲,像被什麼踩了爪子。接著是一陣騷動。

“這狗不行了,鼻子冒血!”有人喊。

“退後!這洞裡有瘴氣!把火把滅一半!”老的那個厲聲道。

外頭亂了一陣,竟真的往後退去。我等外頭的腳步聲和火光都遠了,才慢慢鬆開捂著嘴的手,轉頭看那口木箱。白煙還在往外冒,細得像香爐裡最後一縷香。我靠近了聞。極涼的辛味,直衝天靈蓋,舌根發麻。是“地骨花”。箱子裡竟存著整塊風乾的地骨花粉。這東西遇潮就散,能追著活物的熱乎氣走。細犬的鼻子溼,一吸,立時廢了。

我差點笑了。我孃的人當年連這種陰招都備好了。這石室不是什麼藏身洞,是毒宗往萬毒谷送藥的中轉站。那些木箱裡裝的,全是能救命的東西。

“都別動。”我壓低嗓子,摸到箱邊,藉著極暗的光把箱蓋慢慢掀開。裡面用油紙包著幾大塊灰白色的幹膏,正是地骨花。再往下翻,有幾隻極小的瓷瓶,瓶口用蠟封著。我拔開一隻,裡面流出幾滴暗紅色油液。味極苦,像陳年蛇膽。我舌尖一沾,心口那股虛氣竟穩了半分。

“這是百解油。能解山中瘴氣,也能吊命。”我把瓶子遞給陸晚棠,“一人抿一點。別多。這油烈,多了反而毒。”

陸晚棠接過,先給韓執事,再給阿木和陸滿囤。謝無晏沒接。他靠在石壁上,呼吸比方才更輕。我走過去,把瓶口遞到他唇邊。他偏了下頭,低聲道:“你留著。我不需要。”

我一把捏住他下巴,將油硬灌了半滴進去。他嗆了一下,才含住。我鬆開手,才發現他後肩的布已經被血浸透了。這人在硬撐。從頭到尾都在硬撐。

“你這傷再拖,到不了中州。”我把油瓶塞進他手裡。

“到得了。”他舔了下乾裂的嘴唇,“有你在,怎麼都到得了。”

我喉頭一滾,沒接話。陸滿囤在旁咳了聲,用袖子蓋住手裡的動作。阿木已經把冰棺背好了。韓執事起身去推那石板,我按住她。外面的追兵不會真走遠。這時候出去,等於往刀口上送。可這石室只能躲一時。細犬廢了,人還在。

“這地方不能久待。”陸滿囤說,“他們退,不是真退。是回谷里搬人。等天一亮,封了谷,咱們更出不去。”

我點頭:“現在就走。可不能再走水路了。狗既然下過水,說明他們知道水道。我們得從洞上面走。”

“上面?這山壁陡得跟刀削的,哪來的路?”阿木急道。

“毒宗當年運藥,除了水路,還有條‘懸道’。在半山腰的石縫裡。手稿裡畫得簡單,可我記得。”我重新背上包袱,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木箱,“這附近應該有記號。一個倒三角,裡面刻著蛇首。誰火摺子還亮著?”

韓執事把火摺子擦亮。我藉著那點光在石壁上找。這石室不大,四壁光禿。我找了兩圈,沒見著。正要放棄,謝無晏忽然抬手指了指我們頭頂:“上面。”

我仰頭。石室頂部正中央,被煙燻得漆黑。可就在那層黑灰下,隱約有塊不同色的石面。我躍起一摸,那石面冰涼,邊角極規整。用力一推,“咔”地一聲,果然陷了進去。一道兩尺見方的口子露出來,黑乎乎的,有風從上面灌下來。風裡有雪味。路通。

“走。”我第一個上去。這洞比下面的石室還窄,只能匍匐著爬。我咬著牙,指甲摳著石縫,一寸寸往上挪。風越來越涼。我想從地心往人間爬。不知過了多久,前頭露出一絲灰白的光。我爬到洞口,探出頭。是山背面的一個狹小平臺。天將亮未亮。漫山大霧。

我翻出去,回頭拉人。等謝無晏最後一個出來時,東邊山谷裡已經能看見火把的光。那些光一串串的,像條毒蛇盤在山腰。可我們在霧裡。這霧極厚,像從地底蒸上來的。我回頭看那洞口,有極淡的白氣不斷從裡往外冒。是地骨花。它把整片山背都罩住了。連我們自己的腳都看不大清。

“這霧能護我們到天黑。”我低聲說,“但得走。能走多遠走多遠。”

陸滿囤掏出塊幹餅,掰成幾半。我接過來,就著雪水嚥了。謝無晏站在霧裡,像根插進山壁的鐵樁。他忽然回頭,朝遠處那串火把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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