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比蘇無衣見過的任何陣法都大。
整座地底空間呈穹頂狀，穹頂之上佈滿裂紋，紅光從裂縫中滲出，像無數道細小的傷口在滴血。祭壇呈三層環形，每一層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從邊緣向中心匯聚。
中心處，一根鐵柱沖天而起。
謝明軒被釘在鐵柱上。
他的雙臂被鐵鏈穿透，鐵鏈兩端沒入祭壇深處。雙腿懸空，腳踝處同樣釘著鐵釘。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皮膚乾枯龜裂，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但他還活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極淺，淺到幾乎看不出。
陣紋在他身下的祭壇上瘋狂流轉，每流轉一圈，他的身體就抽搐一次。陣眼中的活鑰匙。撐不了太久。
蘇無衣剛踏下第一層臺階，祭壇對面傳來一個聲音。
“你終於來了。”
聲音蒼老而平靜。
陸守拙從祭壇背面的陰影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一雙眼睛極亮，亮得不合常理。他看著蘇無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確認。
“你長得像你母親。”他最後說。
蘇無衣沒有接這句話。她掌心死麵和轉生根同時震動，三根之間的共鳴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祭壇劇烈顫動，穹頂裂縫中的紅光猛然暴漲。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母樹生面在回應。
祭壇第二層的地面裂開，一道金色根鬚破土而出，像是蛇一樣蜿蜒向上，纏繞在蘇無衣腳邊。轉生根從她懷中飛出半截，與那金色根鬚遙遙呼應。死麵在她掌心灼燒，燙得她皮肉發焦。
三根同頻。
但這也意味著大陣反噬開始了。
謝明軒身體猛地弓起，鐵鏈嘩啦作響，他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不似人聲。陣紋從他身上碾過，帶走一層又一層的生氣。他的臉在紅光中扭曲，骨瘦如柴。
蘇無衣還沒來得及動，祭壇兩側的入口同時湧入兩撥人。
左側是夜巡司殘部，約莫七八人，為首的是個獨眼男人，手持一柄黑幡，幡上陰氣繚繞。右側是東宮的人，領頭者穿著內侍服，但身手矯健，身後跟著四名戴甲護衛。兩撥人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出現，短暫對峙之後，獨眼男人率先發難，黑幡一卷，陰風直撲東宮內侍。
六皇子的人緊隨其後從第三條入口殺入。三方勢力在祭壇邊緣混戰。
陸守拙沒看他們。他走向蘇無衣，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陣紋的間隙上，像是走在一張蛛網上，絲毫不驚動大陣。
“你母親當年把《萬毒經》真冊交給你，是讓你活著，不是讓你來送死。”他說，聲音只有蘇無衣能聽見，“但既然你來了，有些事就該讓你知道。”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香閣令牌，扔給蘇無衣。令牌入手冰涼，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斷陣之後，別回頭。”他說完，轉身面向混戰的三方人馬，雙臂一振。
暗香閣舊部從穹頂裂縫中躍下，黑衣蒙面，約莫十餘人，無聲無息地殺入戰團。
陸守拙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