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189章 井底“蘇”字(1)

作者:心夢煙雲·14小時前

井水冷得發苦。

我沉下去時,那東西從下面抵住了我的腳。不是手。比手更粗,更硬,像半截泡了百年的老樹根。我借力穩住身子,嘴裡咬的匕首取下來,反握在手中。四周黑得發稠,只有頭頂那圈井口透下一點極淡的月白。水面離我不過一尺。井不深。可水下的空間比上頭看時大得多,又深又闊,像口倒扣的鐘。

我吸了口氣,翻身扎進水裡。水極寒,像無數根細針往骨頭縫裡鑽。我拼命往下劃了幾下,指尖碰到井底。井底不是泥。是石板。極光滑。上面刻著極密的紋路。我睜不開眼,只憑手感摸。紋路一路往中間收,最後匯成個拳頭大的凹槽。凹槽裡有東西。一個極小的、圓滾滾的物件。我用力一摳,它動了。很沉。我攥著它往上浮。快出水時,腳踝突然被什麼東西拽住了。我低頭看。水裡,有團極黑的影子貼著我。不是樹根。是頭髮。又長又密,從井底那凹槽邊緣瘋長出來,纏住我腳脖子,死命往下拉。

我心頭巨震。這東西不是我孃的。我清楚。是守著這井底的“東西”。陸守拙的人說得對。這地方邪。我揮刀去割。刀刃在頭髮上打滑,像切在油裡。那頭髮越收越緊。我整條右腿開始發麻。我咬住嘴裡的軟劍,把全部力氣集中到左手,朝頭頂水面撲。那頭髮拉著我,像從地底伸出的千隻手。就在我快沒力氣時,那截從井口伸下來的老樹根突然動了。它像被人從上面抽了一下,整根朝下砸來。我趁機抓住它。那根不像木頭。它熱。像有血在裡頭流。它把我往上一帶,纏住我腳踝的頭髮竟像被燙了,紛紛鬆開。我破水而出,大口喘氣。手裡的東西還攥著。是個黑不溜秋的小銅球。涼得刺骨。銅球表面刻滿極細極小的字。我一眼掃去,和掌心那陣紋一樣,是“地母真文”。

頭頂,井口的光被什麼遮住了。我仰臉。陸滿囤從上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根從鎮上廢屋裡拆來的粗麻繩。剛才那“樹根”,就是他甩下來的繩子。繩頭被井裡的東西燙得發焦,正冒著細煙。

“快!抓住!”他吼。

我一把拽住繩子,腳在井壁上一撐。那團黑髮還浮在水面下,像一窩被驚醒的蛇。我爬得極快。快到井口時,謝無晏和韓執事同時伸手,把我拽了出去。我摔在井邊,渾身上下溼透了,冷風一吹,像被剝了層皮。可掌心那銅球卻越來越燙。像剛從火裡撈出來,又像在我手裡醒來。

“這是什麼?”陸晚棠蹲下來,臉色發白。

“我娘留的。”我啞聲道。

謝無晏蹲在我旁邊,把外袍脫下來裹我肩上。他眼神落在那銅球上,沒說話。我慢慢轉動它。那東西分兩半,中間有道極細的縫。我用力一掰。開了。裡面不是空的。是一小截極細極細的銀藍色樹根。和我娘留在萬毒谷里的氣息一樣。可這根更老。老得像從地心裡抽出來的。

“這不會是……”韓執事倒吸了口氣。

“母樹的根。”我接上她的話。沒人再說話。這小小一截根,像把整片萬毒谷最深處的地脈都裝了進去。它是活的。我甚至能感到它在我手心一下一下地搏動。不,不是它在動。是我掌心的陣紋在應它。像認出了自己原來的身子。

我爹手稿裡寫過,毒宗祭壇有“三方根”。萬毒谷為生面,祭壇為死麵,還有一處藏在地脈之下,叫“轉生根”。陸守拙讓我來斷碑鎮。我娘把“轉生根”埋在這井底。她怕它落到玄衡或夜巡司手裡。現在這截根從土裡出來了。地底的東西會聞著味追來。這個鎮子,怕是要不安生了。

“這裡不能待了。”我站起身,把銅球重新合上,用布條纏緊,塞進懷裡最貼身的暗袋,“他們看見井裡出了東西。天亮前必到。我們得離開。”

“你身子撐得住嗎?”謝無晏問。

“撐不住也得走。”我看向他。他的臉白得像紙,可眼神比這鬼鎮子的月光還硬。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明白我的。

我們沒再回那個空院子。韓執事帶著陸晚棠和阿木走前頭,陸滿囤和我架著謝無晏。出鎮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半截無字碑在月光裡微微發亮。不知是不是我眼花,那碑面竟多了一道裂。從頂到底,像被誰用指甲劃開的。而裂口處,有極細極細的液體往下淌。紅的。像血。

天快亮時,我們走進了中州南邊的第一片山地。身後,斷碑鎮方向傳來一聲極沉極悶的響,像鍾,又像整個地面往下陷了半寸。我懷裡那截銀藍樹根猛地一燙,像在提醒我:地底的東西,也往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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