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碗。”蘇無衣站起來。左臂上的刀口還在滲血，淡粉色的。她拿布條把刀口紮緊，走到鎮脈盤旁邊。謝無晏的手還在流血，掌心的皮被彈開了一道口子。
“你右手。”他說。
“沒事。”蘇無衣把右手按上鎮脈盤。盤面上的暗紅珠子已經裂了兩道縫，但盤底多了一道淡粉色的紋路，從珠子延伸到盤沿。她的精血滲進鎮脈盤了。
“鎮脈盤認了我的血，也吃了中老三千年的操控。”她把盤翻過來看了一眼。盤底的毒宗陣紋被暗紅怨念和淡粉精血一起灌滿，兩道顏色在盤底交織，像兩條蛇在纏鬥。“中老拉陣靠的是珠子裡的怨念。我把精血灌進去，能分掉他一半操控力。”
她把鎮脈盤翻回來，右手按在盤面上。精血從掌心滲進去，盤底淡粉色的紋路亮了一瞬。中老那股拉扯的力量被分走了一半，暗陣裡的那個東西縮得更深了。
坡地上，銀藍草的白光穩住了。枯萎的第一圈草葉開始返青，銀藍色的光重新亮起來。根鬚在土下密密麻麻地纏著陣紋，把濃縮怨念一口一口吃掉。
蘇無衣坐在案邊，把左臂擱在膝上。刀口扎著布條，淡粉色的血從布縫裡往外滲。左臂白著，右臂也白了一層，兩手都使不上力。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灰白疤橫貫掌紋，從虎口裂到腕根。
“還差幾成。”她問。
鍾離站在坡地邊，看著銀藍草。“四成。藥汁抽了四成怨念出來，剩下的六成縮在陣眼最深處。它不出來，根鬚夠不著。”
“夠不著就逼它出來。”蘇無衣把鎮脈盤擱在案上，引脈針從土裡拔出來。針身上沾滿了銀藍草根鬚和暗紅怨念的殘渣，她拿布擦乾淨。“第七道陣紋被根鬚纏死了。陣眼在第七道下面。我把引脈針從第七道陣紋正中心插進去，針尖對著陣眼，灌精血。精血引銀藍草根鬚往下扎，扎穿陣眼。怨念沒地方躲，只能往上走。”
鍾離看著她。“陣眼穿破的時候，怨念會衝出來。”
“銀藍草在陣眼上面等著。”
“如果怨念衝得太快，銀藍草吃不完呢。”
蘇無衣把引脈針立在掌心，針尖對著坡地上第七道同心圓的正中心。銀藍草在那片區域長得最密，銀藍色的草葉交織成一片，白點密密麻麻。
“吃不完，我就自己吃。”
她把引脈針插下去。銅針穿透銀藍草根鬚層，穿過第六道、第七道陣紋的殘餘陣眼邊緣，針尖扎進陣眼深處。灰白色的濃縮怨念碰到針尖，沿著螺旋陣紋往上湧。蘇無衣把左手掌心按在針柄上，灰白疤裂開，淡粉色的精血灌進針身。
根鬚瘋狂湧上來。沿著針身往下扎，一根接一根，扎穿陣眼邊緣。灰白怨念從裂口噴出來，被根鬚裹住。根鬚吃不完，多的怨念沿著針身往上爬，爬到針柄，碰到蘇無衣的掌心。
她左掌心的灰白疤亮了一瞬，怨念鑽進去，整條左臂從腕到肩猛地一僵。然後右臂也跟著僵了。怨念入體的感覺像冰水灌進血管，從指尖漫到胸口。
蘇無衣跪在坡地上。銀藍草在她身周瘋狂生長，根鬚纏住她的手腕、腳踝，把她釘在原地。怨念從陣眼裡不斷湧出來，根鬚吃不完，全灌進她體內。她感知到那些灰白的東西在經脈裡亂竄，撞上銀藍草的根鬚就被吸走，但吸不完。
“蘇無衣！”謝無晏衝過來，伸手要拔引脈針。
“別動。”她抬起頭。嘴角溢位一絲銀藍色的血。銀藍草的白光在她臉上跳。“讓它吃。吃完了就好了。”
坡地上，銀藍草的白點在一朵一朵地開。白花。蘇含章說的白話。第一朵開在蘇無衣膝蓋旁邊，第二朵開在她手腕纏著的根鬚上，第三朵第四朵開滿了整片坡地。
暗陣深處的那個東西在第七道陣紋底下發出一聲悶響，灰白地氣被根鬚和精血絞殺，陣眼一寸一寸縮小。它在尖叫。三百多張嘴一起尖叫，無聲的尖叫沿著地脈傳遍萬毒谷。
蘇無衣跪在白花叢中，雙臂僵垂。怨念灌到胸口的時候停了，銀藍草根鬚把她體內的怨念纏住，白花一朵一朵開在她身周。
遠處中州方向，最高長老會總壇。鎮脈盤暗紅珠子上的裂痕從兩道變成三道。中老站在壇心，面前懸著一面銅鏡，鏡面映著萬毒谷坡地上的畫面。銀藍草開白花，蘇無衣跪在花叢裡，雙臂僵垂。
中老看著鏡面，面容普通，氣息極淡。他開口，聲音不大，但銅鏡另一頭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蘇含章的女兒，比蘇含章狠。但她忘了一件事。”
他伸手在銅鏡背面敲了一下。鏡面畫面翻轉，照向青雲宗後山。紫藤峽深處，蘇無衣取走石箱之後合上的石壁，封印正在裂。裂痕從陣紋凹槽往外延伸，石縫裡滲出灰白色的霧。
”。個一谷毒萬止不陣暗，了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