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拉。一頭在青雲宗後山,一頭在萬毒谷。她只有一隻手。
蘇無衣跪在石壁前,左掌按著凹槽。裂口合了八成,還剩兩成。中老從萬毒谷拉出來的怨念在地氣通道里往東竄,要灌進青雲宗後山的暗陣。兩道怨念如果接上了,兩個暗陣就通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右臂從肩到腕全白了,知覺只剩半成。銀藍草根鬚從右掌心也鑽出來了,比左手的細,但也在往外扎。
她把右掌按在石壁上。右掌心的根鬚扎進石壁裂口,沿著裂口邊緣的陣紋生長。兩隻手的根鬚在石壁上交織,把裂口最後兩成從兩邊往中間合攏。
中州方向,總壇。中老站在銅鏡前,看著鏡面裡蘇無衣跪在石壁前,雙手按著封印,根鬚爬滿石壁。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兩處暗陣,兩處封印。你一個人填不滿。”
他伸手在銅鏡背面敲第三下。鏡面翻轉,照向萬毒谷。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正在枯萎。鎮脈盤不在藥棚裡,中老殘餘的暗紅怨念從盤底滲出來,滲進坡地底下的暗陣。暗陣裡那四成怨念跟著暗紅往外拱,根鬚陣在鬆動。
蘇無衣感知到了。萬毒谷的銀藍草在死,從最外圈開始,白花枯萎,草葉捲曲。根鬚陣鬆動了,暗陣裡的那個東西在往外拱。謝無晏在坡地上,右手按著鎮脈盤原來擱的位置,但盤不在,他按的是泥地。他在用精血灌地氣通道,試圖堵住鍾老灌過去的怨念。
堵不住。
蘇無衣跪在青雲宗後山石壁前,雙手根鬚扎滿封印。萬毒谷的暗陣在裂,青雲宗的暗陣在合。鍾老在兩頭拉,她在兩頭填。填不住。
她低下頭,看著石壁上的封印陣紋。蘇含章的半片葉子形狀被根鬚填滿了八成,銀藍光在石壁上跳動。裂口還剩一成,但從萬毒谷竄過來的怨念已經灌進了青雲宗地底,暗陣第二道陣紋裂了。
蘇無衣把額頭抵在石壁上。銀藍草根鬚從她掌心、指間、手腕內側往外鑽,把她按在石壁上。她感知到自己的精血在往石壁裡流,也感知到萬毒谷的暗陣在裂。
“謝無晏。”她低聲說了一句。
萬毒谷坡地上,謝無晏蹲在銀藍草枯萎的最外圈,右手插進泥裡。地氣通道里中老灌過來的怨念被他用精血堵住了半條,但另一半已經竄到青雲宗方向去了。他抬頭看著東邊,天光從東邊亮起來。
“蘇無衣。”他攥著斷劍柄站起來。
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在枯萎。老槐樹的新葉也在枯。但樹根底下那圈銀藍草沒死,根鬚扎得最深的那幾根還在撐。
謝無晏蹲回去,右手重新插進泥裡。築基巔峰的修為全部灌進地氣通道,把中老殘餘的怨念往西頂。頂回去一截,青雲宗方向就能少灌一截。
他頂住了一刻鐘。然後中老在總壇加力。鎮脈盤裡的暗紅珠子第三道裂縫炸開,中老把珠子裡的怨念全部放出來,沿著地氣通道往東灌。
謝無晏感知到那股怨念的規模,臉色變了。他頂不住。
青雲宗後山。蘇無衣的額頭抵著石壁。裂口合了九成,最後一成在合。但萬毒谷方向竄過來的怨念已經灌進青雲宗暗陣,第二道陣紋裂了七成。蘇含章的心頭血陣紋被兩面夾擊,銀藍光在變暗。
她感知到石壁底下暗陣裡的那個東西也在動。青雲宗的怨念跟萬毒谷的怨念在地氣通道里碰到了一起,兩個暗陣在通。通了之後,兩個東西就能合在一起。
蘇無衣抬起頭。額頭離開石壁,留下一片銀藍草根鬚。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雙手都被根鬚纏在石壁上,掌心的裂縫裡,銀藍膜薄得幾乎透明。精血快抽乾了。
她把左臂從石壁上扯下來。根鬚斷在陣紋裡,裂口合了九成五。右臂也扯下來。裂口合了九成七。
最後半程。石壁底下暗陣裡,蘇含章的心頭血陣紋在閃,銀藍光越來越弱。萬毒谷竄過來的怨念在陣眼處跟青雲宗的怨念匯合,兩個東西在底下碰了頭。
蘇無衣拿額頭重新抵上石壁。銀藍草根鬚從她額頭鑽出來,扎進石壁。她把最後一點精血灌進去,透過根鬚送進蘇含章的心頭血陣紋。
陣紋亮了。銀藍光暴漲,把裂口最後半成合攏。石壁封印重新封死,灰霧被壓回暗陣深處。兩個暗陣之間的通道被銀藍光切斷,怨念被堵在各自的陣眼裡。
蘇無衣從石壁上滑下來。額頭上扎滿了銀藍草根鬚,根鬚斷在石壁上,她額前一片銀藍。雙手垂在身側,掌心裂縫裡的銀藍膜徹底沒了,灰白疤裂到了腕根,但不再流血——血已經抽乾了。
她靠在石壁上,喘著氣。紫藤峽裡的灰霧散了,紫藤花在晨光裡重新泛紫。峽口外面,弟子們的陣旗不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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