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暗陣封穩、中州大亂落幕、長老會崩塌，蘇門立世，蘇無衣終於安穩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死局未解。
回谷第五天夜裡，她疼醒了。
左掌心珠子在跳，跳得比往常快了一倍。銀藍光忽明忽暗，像一盞將盡的燈。她低頭看，珠子表面裂了一道極細的紋，從灰白珠面延伸到銀藍珠面。裂縫裡滲出來的光比之前弱了三成。
她攥了攥左手，沒攥住。護脈陣的銀藍線在全身收緊了一瞬，經脈一陣悶痛，從掌心竄到胸口。珠子裡的光在少。用一天少一分，她感知得到。照這個速度，撐不過三個月。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謝無晏睡在藥棚外間的案邊，聽見動靜翻身坐起。
“珠子裂了。”
“我知道。”她穿上鞋，走出藥棚。夜色沉沉，銀藍草的白花在黑暗裡泛著銀光。她徑直往墳邊走。
沈青還在。他坐在墳邊那塊石頭上，沒編草鞋，兩隻手擱在膝上，像是在等她。墳頭銀藍草的白花開得擠擠挨挨，根鬚從墳土裡鑽出來，纏著他的腳踝。
“你來了。”他抬頭看她。
“珠子裂了。”
“我知道。”沈青站起來，褲腳的根鬚鬆開，垂回墳土。“你娘算好了。你來的時候，東西該給你了。”
他蹲下去，伸手探進墳頭的草叢。根鬚纏住他的手腕又鬆開，他摸了一會兒，扯出一個布包。布面跟草根長在一起，他拿短刀割開草根，把布包扯出來，遞給蘇無衣。
蘇無衣接過來。布包已經爛了大半，裡面裹著一枚骨片。毒宗骨片，沈青當年埋進去的第四枚。她把骨片翻過來，背面刻著三行字。蘇含章的筆跡，比帛片上的更小更密，刻痕極深，像臨死前拿指甲硬劃出來的。
“暗陣封后，怨念入體。活陣眼成，珠子為心。但珠有盡時。”
蘇無衣的指尖停在最後四個字上。珠有盡時。她掌心的珠子在跳，銀藍光一明一滅，裂縫裡的光比之前又暗了一分。
“我娘留了後手。”
沈青看著她。“你摸珠核最中心。”
蘇無衣低頭，把左手掌心貼在眼前。珠子嵌在灰白疤裂縫裡，灰白珠面裂了一道縫，銀藍光從裂縫裡透出來。她閉著眼，用僅剩的一成地氣感知往珠核深處探。珠子內部有一層極薄的膜，膜裡面是空的，空的中央有一絲極淡的銀藍光。比髮絲還細，安安靜靜地伏著。
根鬚。蘇含章留的銀藍草根鬚。
“它什麼時候醒。”
“你珠子裡那點銀藍光耗盡的時候。”沈青把短刀收回腰間。“光耗盡，根鬚醒。根鬚從珠核往外長，扎穿珠子壁，把珠子重新撐開。撐開之後珠子比原來大一圈，護脈陣跟著擴。擴完之後珠子跟暗陣徹底接上，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根鬚，被珠子轉化成光。珠子自己補充銀藍光，永遠耗不盡。”
蘇無衣攥緊骨片。“代價。”
“三日。”沈青看著她。“根鬚從珠核往外長，扎穿珠子壁。珠子壁是暗陣怨念凝結的，扎穿它比編護脈陣更疼。你娘說，疼過三天之後珠子就活了。但三天之內，你扛不住就是死。”
蘇無衣把骨片收進袖中。她蹲在墳前，右手插進泥土裡。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暗陣，她感知到整片暗陣。七道陣紋空了，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根鬚通道，被銀藍草轉化成光。通道內壁的暗紅膜安靜地伏著，鎖魂陣的殘痕在碎石地北面暗著。
她站起來。雙腿落地穩當，護脈陣從腳心往上撐住。她低頭看著左手掌心。珠子在跳，銀藍光一明一滅。珠核最中心那絲根鬚安安靜靜地伏著，等著光耗盡的那天。
“三個月。”她說。
“你撐不到三個月。”沈青看著她。“你白天用珠子養草，夜裡用護脈陣壓怨念。珠子裡的光一半養草一半護陣，耗得比你想的快。最多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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