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光盡的時間,比沈青說的快了一倍。
蘇無衣是在化珠後第二十三天夜裡發現的。那天她照常在坡地上蹲到天黑,右手按著泥土,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暗陣,感知地氣。掌心的珠子突然跳了一下,比往常重。她低頭看,裂縫從一道變成了三道,銀藍光從裂縫裡往外湧,湧出來的光被銀藍草根鬚搶著吃了。珠子裡的光又暗了一層。
從化珠到現在,不到一個月。珠子裡的光耗了七成。
她站起來,左掌心發燙。護脈陣的銀藍線在全身收緊了一瞬,經脈一陣悶痛。她蹲回去重新感知,護脈陣的銀藍線從珠子往外延伸,纏滿全身。但珠子的光在護脈陣上走了一圈,還沒走到腳心就暗了。光不夠走完一整圈。
珠子撐不到兩個月。撐不到一個月。
她走回藥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拿炭筆,在帛紙上畫了一道豎線。化珠後第一天到現在,每過一天畫一道。豎線畫了二十三道,珠子光耗了七成。照這個速度,再過十天,珠子光盡。
謝無晏站在案邊,看著帛紙上的豎線。“十天。”
“十天。”
他低頭看著她的左手。珠子裂縫三道,銀藍光一明一滅,比往常暗了不止一半。
“十天之後根鬚醒。醒過來之後——”
“醒過來之後扎穿珠子壁。三天疼。”蘇無衣擱下炭筆。“但珠子光盡之前,我得先把暗陣穩住。根鬚醒的時候珠子會碎,護脈陣會崩。崩的那一瞬間,暗陣會跟著亂。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沒有珠子轉化,直接灌進通道。通道內壁的膜接不住那麼多地氣,會炸。”
“炸了之後呢。”
“炸了之後地氣倒灌。萬毒谷方圓百里的銀藍草根鬚陣會跟著炸。蘇門在坡地上,人在棚子裡。地氣倒灌第一個衝的就是坡地。”
謝無晏看著她。“你得在珠子碎之前把暗陣穩住。”
“嗯。”蘇無衣站起來,往棚外走。夜色沉到底,銀藍草的白花在黑暗裡泛著銀光。她走到坡地中央,蹲下去。右手按著泥土,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暗陣。她感知到七道陣紋全空了,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根鬚通道,被銀藍草轉化成光。通道內壁的暗紅膜安靜地伏著。整片暗陣在銀藍草根鬚的纏繞下穩著,但穩得很薄。珠子在的時候,地氣從陣眼到根鬚到銀藍草,走的是正常迴圈。珠子一碎,迴圈斷口,地氣找不到出口,就會從最薄的地方往外衝。最薄的地方就是坡地底下。
蘇無衣把左手按在泥土上。掌心珠子貼著地面,銀藍光滲下去,鑽進暗陣。她感知到珠核最中心那絲根鬚安安靜靜地伏著,等著光耗盡。根鬚醒的時候會從珠核往外長,扎穿珠子壁。珠子壁一碎,護脈陣就崩。護脈陣崩了,暗陣就亂。
她得在那之前,給暗陣找一個備用出口。
“謝無晏。”
“嗯。”
“明天開始,在坡地上挖溝。”
謝無晏看著她。
“從坡地正中央往四周挖,挖七條溝,對應七道暗陣。溝深三尺,溝底鋪銀藍草根鬚。珠子碎的時候,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走不通珠子,就走溝。溝底根鬚接住地氣,轉化成光。光散在坡地上,銀藍草自己會吃。”
“七天挖得完嗎。”
“挖不完也得挖。”蘇無衣站起來。左掌心珠子在跳,裂縫裡的光又暗了一層。“根鬚醒之前,七條溝必須鋪好根鬚。珠子一碎,溝里根須就是暗陣的新出口。”
她往藥棚走。走了幾步停下來,低頭看著左手。珠子在跳,銀藍光一明一滅。裂縫三道,光剩三成。十天。十天之內挖七條溝,鋪七條根鬚。十天之後珠子光盡,根鬚醒,三日酷刑。三日之內珠裂重生,暗陣重新接上珠子。接上了,萬毒谷穩。接不上,坡地炸。
她攥緊竹竿走進藥棚。謝無晏已經拿了鋤頭往外走。周平從北坡被叫回來,鐵六擱下藥鍋,吳家兄弟停了鐵錘。趙嫂把灶房的火壓住。孫婆子放下陣旗。齊三從枯坡東頭站起來。所有人都在坡地上等著。
蘇無衣站在棚口。夜色裡銀藍草的白花泛著銀光,老槐樹的新葉在風裡沙沙響。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珠子在跳,光在少,裂縫在寬。十天。十天之後,珠子碎。
“挖。”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