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衣在溝沿上蹲了一夜。
她右手按著碎石層，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泥土。溝底的碎石擋住了暗陣的陣紋，但根鬚從破口往外鑽的時候，在溝沿上拐了彎。東邊的根鬚扎進枯坡，西邊的根鬚扎進荒山。溝北面的碎石地裡沒有根鬚，也沒有暗陣。
左老的歸墟引要埋在溝北面的碎石地裡。歸墟引接上地氣，把暗陣往虛無裡引。地氣從破口往外湧，湧到碎石地北面散成薄薄一層，覆在中州地界邊緣。歸墟引埋在那裡，接上那層薄地氣，就能順著地氣通道把暗陣抽乾。
要堵歸墟引，得讓碎石地北面沒有地氣。地氣從破口往外湧，湧出去就散了。根鬚在溝沿上拐了彎，沒有往北長。如果根鬚往北長到碎石地北面，把地氣接住，歸墟引接不到地氣，就廢了。
但根鬚往北長，要穿過溝北面的碎石地。碎石地是硬的，根鬚扎不進去。除非有人在碎石地裡挖溝，填軟土，引根鬚往北。
蘇無衣站起來。天剛矇矇亮，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在晨光裡泛著銀白。老槐樹的新葉在風裡沙沙響。謝無晏從藥棚出來，站在她身邊。
“左老三天到。她手裡有歸墟引，埋在溝北面碎石地裡。孩子落地的時候胎心停，歸墟引接上地氣，暗陣崩，珠子碎。”蘇無衣往藥棚走。“得在左老到之前，把根鬚引到溝北面去。根鬚接住地氣，歸墟引就廢了。”
謝無晏跟上來。“根鬚往北長，碎石地擋著。”
“挖溝。”蘇無衣走進藥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拿炭筆，在帛紙上畫了一道線。“從溝沿往北挖，挖到碎石地北面。溝底填軟土，引根鬚往北扎。根鬚扎到碎石地北面，把地氣接住。地氣被根鬚接住轉化成光，歸墟引接不到地氣，廢了。”
謝無晏看著帛紙上的線。“挖到碎石地北面要多久。”
“一里長。周平帶人挖，一天挖完。挖完之後根鬚從溝沿往北長，長到碎石地北面要一天。兩天之後根鬚鋪滿碎石地北面，接住地氣。左老三天到，時間夠。”
謝無晏站起來往外走。蘇無衣叫住他。
“溝往北挖一里，根鬚從溝沿往北長。但根鬚往北長的動力來自胎心。胎心震暗陣，根鬚往外長。北面的根鬚沒有暗陣接著，長得慢。得用珠子裡的銀藍光往下引。我把珠子裡的光引到溝沿北面，根鬚跟著光走。”
謝無晏看著她。“珠子裡的光引到北面，珠子裡的光會少。”
“少就少。”蘇無衣右手按著丹田。胎在跳，胎心比之前重。孩子的眼睛睜著，看著北面。左老往南走，歸墟引在手裡。孩子看見了。“左老到之前，根鬚必須鋪滿碎石地北面。珠子裡的光少一點，胎多吃一點。”
她閉上眼，歇了一會兒。謝無晏出去找周平了。棚外傳來周平扛鋤頭的聲音，鐵六和吳家兄弟的腳步聲。孫婆子把陣旗插到溝沿北面，旗面銀藍，等著根鬚往北長。
蘇無衣站起來，走到棚口。晨光照在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泛著銀白。她蹲在溝沿北面，右手按著碎石層，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泥土。她把珠子裡的銀藍光往下引，引到溝沿北面的碎石層邊緣。銀藍光滲進碎石縫隙裡，被碎石擋了一瞬，然後從縫隙裡往下滲。根鬚在溝沿上碰到銀藍光，跟著光走，往北紮了一寸。
胎心跳了一下。比之前重。暗陣跟著震，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通道，從破口往外湧。根鬚在溝沿上跟著銀藍光往北扎，扎進碎石縫隙裡。碎石縫裡有薄薄一層地氣，根鬚扎進去，把地氣接住，轉化成光。光散在碎石縫裡，被根鬚吃掉。根鬚在碎石縫裡長了一寸。
“長了。”蘇無衣站起來。“一天長一里。兩天長到碎石地北面。左老三天到，時間夠。”
她往藥棚走。走了幾步停下來。胎心又跳了一下，比之前重。孩子的眼睛睜著，銀藍光從胎膜裡透出來。它在看北面。左老從總壇出發，往南走。歸墟引在她手裡。孩子看見了。
蘇無衣低頭看著丹田。孩子在肚子裡睜著眼，銀藍光從胎膜裡透出來。它在看左老往南走，看歸墟引在左老手裡，看碎石地北面那道正在往北長的根鬚。然後它把眼睛收回來，看著她。
胎心跳了一下。比之前輕了，穩了。孩子在肚子裡翻了個身，面朝下，安安靜靜地伏著。眼睛沒閉，但不再看了。它在等。
“它看完了。”蘇無衣走進藥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按著丹田。胎在跳，胎心比之前穩。珠子在補銀藍光，補的速度跟胎吃的速度持平。珠子裡的光在兩成左右穩著。根鬚在溝沿北面往北長，一天長一里。兩天長到碎石地北面，接住地氣。左老三天道，歸墟引埋下去也接不到地氣。
她拿起炭筆，在帛紙上添了一行。
“第二十四條。引須過溝，光引根行。北鋪碎石，歸墟無功。”
擱下筆。棚外銀藍草在晨風裡沙沙響。老槐樹的新葉在光裡泛著銀藍。暗陣深處，陣眼裡地氣不斷湧上來，穿過通道，被珠子轉化成光。胎在跳，胎心在震暗陣。根鬚在溝沿北面跟著銀藍光往北扎，扎進碎石縫隙裡。碎石縫裡有薄薄一層地氣，根鬚扎進去，把地氣接住，轉化成光。
還有一個月孩子落地。左老三天道。根鬚兩天鋪滿碎石地北面，接住地氣。歸墟引埋下去也接不到地氣，廢了。蘇門有後，暗陣永固，銀藍草遠長。
蘇無衣坐在藥棚裡，左掌心珠子在跳，丹田裡胎在跳，胎心在震暗陣。三個頻率疊在一起。珠子在補。暗陣在震。根鬚在長。銀藍草在碎石縫裡冒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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