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樞紐在石壁右側五丈處。
沈知微將銅哨按上銅釘，命火灌入，銅釘沒入石壁。陣紋又暗了一截，地底嗡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度，石廊兩側的銅燈碗裡忽然亮起幽藍色的火光，像一雙雙睜開的眼睛。
“它們在看。”秦渡握緊銅哨，渾身發毛。
沈知微沒理他。她快步走到第三個樞紐前。這個樞紐位置更高，嵌在石壁頂部的雲龍紋裡。她夠不著，謝無晏托住她的腰將她舉起來。銅釘按入的一瞬，整面石壁的輿圖亮了一下，暗紅線條像血管般跳動起來，中央那枚晶石內部傳出心跳聲。
咚。咚。咚。
與母親的心跳頻率完全不同。更慢、更沉、更冷。
“玄衡還活著。”沈知微落地，面色發白，“這心跳是他本人的。他把自己煉進了總陣裡。”
“什麼意思？”秦渡問。
“字面意思。”謝無晏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二十年前假死，肉身化入陣中，意識與陣紋合一。他不再是個活人，但也沒死。只要總陣在，他就在。”
沈知微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石廊盡頭那面輿圖上的暗紅線條開始加速流動，中央晶石的心跳越來越快。地底嗡鳴變成了低沉的咆哮，從四面八方壓過來。陣紋在響應樞紐被拔除，正在自動補位。
“他在補陣。”沈知微咬牙，“樞紐拔掉一個，他就用命火重新凝一個。我拔的速度趕不上他補的速度。”
“那怎麼辦？”秦渡急道。
沈知微盯著輿圖中央那枚晶石。晶石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裂紋從晶石表面延伸到石壁深處，像一條幹涸的血管。
“樞紐是節點，但晶石是心。”她忽然明白了，“他在用陣紋補樞紐，但補不了晶石本身。那道裂紋是破綻。只要有人能碰到晶石，從內部打斷他的命火迴圈，整座陣就會從心往外崩。”
“你不是說碰晶石會被吸乾嗎？”
“我是活人，碰了會被吸。但如果我不是活人呢？”沈知微將掌心金棋翻了個面。棋面上“安”“誅”兩字旁邊，那道新生的刻痕已經完整地顯現出來——“破”。
“母親融進我體內的命火，是陣眼活引剝離出來的。本質上跟玄衡的命火同源。”她將金棋按在掌心，金色光脈從腕間傾瀉而出，將她的整個右臂包裹，“我用母親的命火去碰晶石。同源相斥，他會吞噬我的命火，但我娘在棋裡留了後手。”
“什麼後手？”
“她最後一道心跳。”沈知微看向謝無晏，“你信我嗎？”
謝無晏看著她。石廊裡幽藍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眼睛很亮，燒著兩團不退的火。他點頭，聲音平穩：“信。”
沈知微轉身朝輿圖走去。地底咆哮越來越響，整條石廊在震動，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陸晚棠從入口方向跑過來，急聲道：“後面有動靜！陣紋在活化，石壁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鑽！”
話音未落，石廊兩側的岔道里傳來窸窣聲。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十幾條暗紅色的光蛇從石壁中鑽出，沿地面朝他們游來。那些光蛇沒有實體，卻帶著灼人的熱浪和刺鼻的硫磺味，所過之處石磚焦黑。
“陣紋凝成的命火傀儡！”陸晚棠拔劍斬斷最近的一條，劍鋒觸到光蛇的一瞬，劍穗白子劇烈震顫，劍身竟被灼出一道焦痕。“砍不死！砍斷了還會重新凝！”
秦渡揮刀劈開兩條，光蛇斷成四截，落地後卻重新匯合，比方才更粗。老趙靠在牆邊，鐵灰殘片砸向光蛇，煞氣勉強逼退了幾條，可他臉色灰敗，顯然撐不了多久。
沈知微不再猶豫，大步衝向輿圖。謝無晏緊隨其後，隨令橫掃，替她擋開兩側襲來的光蛇。沈知微將右掌按上晶石。
劇痛如雷擊穿全身。
晶石中的暗紅命火瘋狂灌入她的右臂，順著經脈往上爬，像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血管裡攪動。她的命火被一寸一寸往外抽，金色光脈在暗紅侵蝕下開始退縮。她咬著牙，將掌心的金旗死死抵在晶石裂紋處，母親那道心跳猛然炸開。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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