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坍塌的速度比他們跑得更快。
穹頂的條石一塊接一塊砸下來，每砸一塊，整條石廊就矮一截。秦渡拽著老趙衝在最前面，陸晚棠斷後，劍光劈開墜落的碎石。謝無晏揹著沈知微跑在中間，碎零的煞氣在頭頂撐出一道屏障，勉強擋著落石。
耳室就在前方。石板已經被秦渡提前撬開了，黑洞洞的通道口透出一點微光。秦渡把老趙先推進去，回頭喊：“快！”
陸晚棠閃身鑽入。謝無晏揹著沈知微最後一個進通道。石板在他們身後轟然砸落，將石廊徹底封死。通道窄小，謝無晏揹著人跑不快，膝蓋磕在石壁上，悶哼了一聲，步子卻沒慢。
“放我下來。”沈知微在他背上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但她醒了。
“別動。”
“我能走。”
“別動。”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商量。
通道盡頭是暗渠入口，冰冷的河水灌進來，激得沈知微全身一顫。謝無晏蹚水往前走，水從膝蓋漫到腰，再漫到胸口。他一隻手託著沈知微，一隻手划水，朝暗渠出口游去。
出口外面的護城河面，冷月當空。
老趙已經先一步上了岸，癱在河堤上大口喘氣。秦渡把陸晚棠拉上岸，回頭又拽謝無晏。沈知微被從水中撈起來時，渾身溼透，右臂垂著，完全使不上力。但她左手攥著那枚焦黑的棋子殘片，指節發白。
“皇陵那邊——”老趙掙扎著坐起來，朝北面看。松柏林方向，地面正在塌陷。一大片林地像被巨手捏碎，樹根翻起，泥土噴湧，煙塵沖天。陵衛營的營地就在塌陷區邊緣，營帳歪倒，火把四散，士兵們沒命地朝外跑。
“整座地宮塌了。”陸晚棠抹了把臉上的水，聲音發緊，“陵衛營會封鎖這一帶。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離開。”
“回城。”沈知微被謝無晏扶著站起來，“從北門走。安國公的人還在。”
五人沿河岸往北門方向撤。沈知微走了幾步就打了個趔趄，右臂完全抬不起來，經脈裡空蕩蕩的，像被人抽走了一截。謝無晏不再問她意見，直接將她背起來。她沒力氣掙了，趴在他肩頭，聽著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北門果然還開著。安國公的人認出了沈知微，趕緊放行。進城之後，街面上已經亂了。皇陵方向地動的訊息傳得比他們跑得還快，沿街的百姓披著衣裳跑出來看，議論紛紛。京畿營的巡邏隊騎馬朝北門趕，安國公府的訊號煙柱又升起來一道。
五人從小巷繞回王府後門。秦渡一腳踹開門，把老趙扶進暗室。沈知微被謝無晏放在矮榻上，陸晚棠立刻端了熱水和藥箱過來。她撕開沈知微的右袖，倒吸一口涼氣——整條右臂從腕到肘佈滿暗紅色的灼痕，皮膚表面浮著細密的裂紋，像被火燒過的瓷器。腕間棋盤紋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金色光脈縮成一線極細的殘流，勉強維持著經脈不斷。
“命火被抽了七成。”陸晚棠用藥粉調了膏，厚厚塗在她手臂上，“得養。少則半月，多則一月，不能動用命火。”
沈知微躺在榻上，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右臂。她不在乎手臂。她在乎的是掌心那枚殘片。棋子殘片上的新刻痕已經完整了——“皇陵已破”。可棋子碎了，母親的氣息徹底消失了。金棋中那道溫暖的心跳再也不會響了。
她閉上眼。
母親死了。這一次是真的。
謝無晏坐在榻邊，沒有走。他胸口的傷也裂開了，白布洇成一片暗紅，可他只是把碎令擱在膝上，沉默地坐著。他的手離沈知微的左手很近，近到差一寸就能碰到。他沒有碰。
暗室裡安靜了很久。秦渡守在門外，老趙躺在另一張榻上昏睡。陸晚棠處理完沈知微的傷，又去給謝無晏換藥。窗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馬蹄聲，有人在大喊皇陵塌了。可暗室裡像被隔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外面的慌亂都進不來。
“你爹信裡寫，玄衡假死脫身，是謝明軒的叔父。”謝無晏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
沈知微睜開眼。
“皇陵總陣破了，玄衡的陣身碎了。但他本體不在陣中。”謝無晏看著她，“你爹手稿裡寫過，肉身化入陣中的人，陣破時會有一道本命魂火外逃。那是他最後一條命。如果魂火跑了，他還能奪舍重生。”
沈知微盯著他。
“你爹在絹帛最後寫了什麼？”謝無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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