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沈知微帶著秦渡和陸晚棠去了塌陷區。
謝無晏留在王府養傷，老趙也需要人看著。兩人都不情願，但沈知微一句話就堵了回去：“你們倆的傷比我還重，去了也是拖累。”謝無晏沒再爭，只把碎令塞進她手裡。碎令只剩最後一小塊殘片，煞氣微弱，但聊勝於無。
三人出北門時，安國公已經派了一隊家將守在塌陷區外圍，不讓閒人靠近。皇陵塌陷的大坑像一道巨大的傷疤橫在北郊荒原上，坑口直徑足有半里，深不見底。晨曦照不進坑底，只能看見底下翻湧的塵土和偶爾冒出的命火餘燼。
“暗河在坑底西側。”秦渡指著坑壁上一道被水衝出的溝壑，“我昨天就是從那裡下去的。坡陡，但能踩住腳。”
三人沿溝壑往下摸。碎石在腳下滾落，每一步都帶起一片灰土。越往下越暗，空氣中硫磺味越重。沈知微左手攥著碎令，煞氣在身周形成一層極薄的護罩，勉強擋著底部殘餘的命火灼熱。
到了坑底，暗河果然退了。河床裸露，滿是圓滑的卵石和黑色的淤泥。秦渡帶著她們往西側走，繞過幾塊巨大的塌落石，來到一面石壁前。石壁被水沖刷過，露出一個半人高的石龕。龕中豎著一塊青石碑，碑面朝外，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沈知微蹲下來細看。碑上刻的與她昨夜辨認的拓片一致，但實物比拓片更清晰。碑面分了三段。第一段是一百三十二個名字，按靈脈方位排列。第二段是每個人的命火配方——年齡、體質、修為根基、被抽取的命火量。第三段最短，只有幾行字，是玄衡的筆跡。
“此陣崩，可用碑上之名重煉命火。以碑為引，以人為基，一載可復總陣。後之來者，循此續之。”
沈知微讀完，後背發涼。謝玄衡死了，但他留了這塊碑。石碑上刻的是完整的重建之法，任何得到這塊碑的人，只要照著做，就能重新搭起命火大陣。玄衡組織還在，暗線還在。如果有人找到這塊碑，謝玄衡的意志就會借屍還魂。
“碑不能留。”她站起來。
“砸了？”秦渡掄起刀柄。
“砸了沒用。玄衡刻碑的時候肯定留了副本。但碑在我們手裡，至少別人拿不到。”沈知微蹲回去，用手掌貼著碑面。右臂雖然動不了，但腕間棋盤紋還能感知。金色殘流滲入碑面，碑上文字之下浮出一層更深的刻痕。第二層刻痕是一張簡略的輿圖，標註了碑文的七個副本分別藏在何處。
九州七據點。與昨夜從謝明軒宅中搜出的地圖完全吻合。
“他在每個據點都藏了一塊同樣的碑。”沈知微站起來，將輿圖記在腦中，“毀掉一塊沒用，得把七塊全毀。”
秦渡撓頭：“七個據點遍佈九州，我們一個一個去砸？”
“先去北營。”沈知微說，“北營後山有你師父的信，還有你爹的舊部。人手夠了，再分頭去拔據點。”
陸晚棠一直沒說話，此刻忽然開口：“有人來了。”
沈知微側耳細聽。坑壁上方的荒原上傳來馬蹄聲，不止一匹。她從石龕旁探頭往上看，坑口邊緣出現了十幾個人影，騎著馬，穿著黑紅軍甲。
韓執事的殘部。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沈知微沒見過。那人在坑口勒馬，朝坑底喊話：“下面的人聽著！把碑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秦渡罵了一聲。陸晚棠拔劍擋在沈知微身前。沈知微快速掃了一眼四周。坑底空間不大，沒有掩體，對方居高臨下，箭矢隨時可以射下來。
“碑不能給他們。”她低聲說，“秦渡，你從暗河那邊摸上去，繞到他們後面。陸姐姐，你跟我在這裡拖住他們。”
秦渡點頭，貓著腰鑽進暗河溝壑裡。陸晚棠和沈知微退到石龕側面的一塊大石後面。坑口上的人開始放箭，箭矢釘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沈知微將碎令按在石面上。碎令中殘存的煞氣湧出，在身前凝成一層灰白屏障。屏障很薄，撐不了太久，但夠用。她朝坑口喊話：“你們是韓執事的人？韓執事死了，你們還替誰賣命？”
黑臉漢子遲疑了一瞬。身後有人低聲跟他說了什麼，他咬牙道：“少廢話！交出碑，否則射死你們！”
“碑上刻的是你們的名字。”沈知微忽然說。
坑口上安靜了一拍。
“玄衡拿活人填陣，你們跟了他這麼多年，應該知道陣基是什麼下場。”沈知微聲音不高，但坑底攏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碑上有一百三十二個名字。你們想不想知道里面有沒有你們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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