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將碎石踢到角落，轉身要走。甬道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從礦洞上層下來的，速度很快。她退到石室門後，短劍出鞘，左手握緊。
腳步聲在甬道里停了一拍，有人說話：“碑光滅了！底下有人！”
“堵住出口！別讓人跑了！”
沈知微靠在石壁上，數著腳步聲。至少五個人，從甬道那頭壓過來。她沒有退路，石室是死衚衕。只能往前衝。
她深吸一口氣，在第一個黑衣人衝進石室的瞬間，左手短劍刺出。劍鋒扎進對方肩窩，黑衣人慘叫倒地。第二個跟著進來，刀劈向她面門。她側身閃避，短劍回撩，割開對方手腕。第三個人從側面撲上來，她來不及轉身，被撞在石壁上，短劍差點脫手。
就在這時，甬道外面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第四個和第五個黑衣人身後忽然多了一道影子，動作極快，兩下將剩下的人放倒。
沈知微從石壁邊撐起身子。火光映著來人的臉。
謝無晏。
他渾身是泥，衣袖上全是山裡的苔蘚和碎石劃痕，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可站姿還是那麼穩，碎令攥在左手裡，煞氣凝在身周。他看著沈知微，喘了口氣。
“你怎麼在這裡？”兩人同時開口。
謝無晏先答：“蜀中據點是空的。碑被人提前轉移了。我追著線索到了韶州。秦渡的圖我看過，猜你在這裡。”
沈知微盯著他。蜀中到嶺南，千里之遙。他七天之內趕到了。
“碑碎了？”他看向石室角落的碎石。
“碎了。”
謝無晏點頭。他將碎令收起來，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肩頭被石壁刮出的血痕，從懷中摸出一小包藥粉遞過去。
“先出去。”他說，“外面還有人。”
兩人從甬道原路返回，從後山溪澗鑽出來。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榕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溪澗裡水聲潺潺，遠處礦洞方向傳來嘈雜的人聲，有人在喊“碑沒了”。
沈知微和謝無晏沿溪澗往下游走，繞開礦洞正面的暗哨，從渡口上游的一處淺灘蹚過北江。老頭的小舢板還停在江心淺灘上，人已經不在了。
兩人回到韶州城時已是午後。沈知微在客棧裡換了藥，又歇了半個時辰。謝無晏坐在窗邊，將蜀中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蜀中據點是空殼，碑在半個月前就被轉移了。他追著車轍印一路南下，到韶州城外才斷了線索。秦渡的輿圖幫他找到了銀礦的位置。
“蜀中的碑被轉到了哪裡？”沈知微問。
謝無晏搖頭。“車轍往東去了。可能是海州，也可能是別的據點。秦渡那邊有訊息嗎？”
“還沒到聯絡的日子。”沈知微將短劍收好，走到窗邊。韶州城的午後很安靜，江面上漁舟往來，岸邊的榕樹下有老人在下棋。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蜀中的碑被轉移，說明玄衡的暗線在總陣被破之後已經開始動了。他們知道有人在拔據點，所以把碑集中轉移了。七塊碑碎了一塊，還有六塊。如果剩下的據點也空了，碑被集中到一處，那就更難找了。
“得儘快回京城。”她說，“陸姐姐那邊可能已經有訊息了。”
謝無晏站起來。兩人並肩走出客棧，牽了馬，朝北門走去。韶州城的北門外是通往中原的官道，路兩旁的榕樹遮天蔽日，氣根從枝頭垂下來，像一道天然的簾幕。
沈知微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南面的群山。銀礦據點的碑碎了，可還有六塊。十五天的期限才過了七天。剩下的路，更緊了。
她策馬北行。謝無晏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碎令掛在腰間，隨著馬背起伏輕輕晃盪。官道上的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嶺南少有的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