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兩三個小時
林子開始變得稀疏
路也從被踩實的雪泥變成了更寬一些的、有車轍印跡的凍土路——雪己經化不少，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凍土，被車輪和靴子反覆碾過後變得堅實而平整
遠處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片低矮的、錯落的輪廓，像是誰用炭筆在天空與雪地交接處畫下的一排細密的短橫
西琳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一些
她回過頭來看凱文，眼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亮光“快到了”
那個小鎮坐落在兩座低緩山丘之間的窪地上，像一隻被攏在掌心裡的舊木碗
鎮子的規模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大約也只要一炷香的功夫，但房屋密密地擠在一起，屋頂上的積雪被煙囪冒出的熱氣燻出各種深淺不一的融化痕跡，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溼漉漉的光
鎮子入口處立著一根粗大的、被風蝕得發白的松木柱，上面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隱約能看出刻著什麼字，但己被多年的風雪磨得幾乎認不出來了
柱子旁邊貼著一張用金屬做的廣告牌，鏽跡斑斑，表面被風雪侵蝕得字跡模糊，只剩幾道殘存的筆畫依稀可辨——像是什麼招募令之類的東西，邊緣己經卷翹起來，被粗鐵釘釘在木柱上
西琳看到那張牌子的那一刻，目光定住了
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了腳步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被風雪磨得幾乎看不清的金屬牌，看了很久
“怎麼了嗎？”凱文問道，目光在那張牌上停留了一會
西琳沒有說話
她的視線還停留在那些模糊的筆畫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沒有化盡的雪覆在上面“……當初爸爸就是看到這個牌子，才和那些大叔叔們去的”
聽著她的話，凱文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風從遠方去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那張金屬牌在風裡輕輕顫了一下，邊緣捲翹的鐵皮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嘆息一樣的響動
西琳垂著眼，看著那些被風雪模糊了的字跡，指尖在袖口裡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然後她撥出一口氣，那團白霧在晨光裡散開，像是一小片被她輕輕放下的重量
她轉過頭來，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那種熟悉的、嘴角翹起的弧度
眼睛裡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她眨了眨眼，那層光就被收進去了，像把一片碎冰放回了它該待的地
“沒事”她說，聲音很平，帶著一點刻意的輕快“都過去好久了，我就是……看到它忽然想起來而己，而且爸爸會回來的”她朝開凱文笑了笑，伸手牽著他的手“走吧，大哥哥，我帶你去小鎮裡面！”
說完也不等凱文回她便自顧自了，拉著他往鎮子裡面跑，母親看到這一幕，笑了笑，跟得上去
一邊走一邊說“慢點，別摔著了！”
鎮子不大，坐落在林間一片被風削平了的空地上
幾條被踩實的雪路縱橫交錯，路兩旁是低矮的木屋，屋簷下掛著風乾的獸皮和成串的幹辣椒，在風裡輕輕晃著
一些屋頂己經露出了深色的原木，雪化了一半又凍住，結成一層薄薄的冰殼，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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