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鬆開手，轉身往賣布的攤位那邊走了兩步，回頭朝母親招手“媽，你看這塊布，藍色的，給大哥哥做件新衣服夠不夠？”
母親站在原地看著她，看著她逆著光朝自己揮手的身影，嘴角慢慢地彎起來，彎成一道被冬天的最後一陣風都吹不散的弧
她走過去，在西琳旁邊蹲下來，和她一起捻了捻那塊藍色粗布的邊角，認真地量了量尺寸
凱文站在幾步外，看著她們兩個人蹲在布攤前、頭挨著頭比劃布料的背影
那7顆糖還在他衣服口袋裡，他沒動她也沒動
凱文看了一會，目光從她們身上移開，朝那個賣糖的方向偏了一下
遠處的煙囪還在吐著白煙，風比早晨更暖了一些，把布攤邊沿垂下的藍色邊角吹得輕輕晃了晃，像一面還沒有掛起來的小小的旗幟
兩人買完布去下一個地方，凱文落在她們後面幾步遠的地方
他看著西琳轉過頭時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抿了一下的嘴角，又看了看那罐擺在木箱上的彩色硬糖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站在攤位前多停了幾息
賣糖的是個裹著舊羊皮襖的老人，正坐在攤位後面削一根松木棍，刀片一下一下地颳著木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凱文，又低頭繼續削，像是見慣了這種站在糖罐前看一看、摸一摸口袋後又走開的人
“這糖能用東西換嗎？”
老人的刀在松木棍上忽然停了一下，削下一片厚厚的捲曲的木花，落在地上
他沒有立刻抬頭，像是那句話在空氣裡轉了一圈才落進他耳朵裡
然後他停下手中的活兒，抬起眼皮看了凱文一眼，目光裡帶著那種在北方生活久了的人特有的、不急不躁的打量
“可以用東西換，比如說狼皮什麼的……
“狼？”凱文唸叨了一句，問道“哪裡有狼？”
“狼？”老人把刀擱在膝蓋上，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朝鎮子北面那片被雪覆蓋的林海指了指，“出了鎮子往北走，翻過那道土坡，再穿過一片松樹林，那邊狼多
冬天雪厚的時候，它們會下山來找吃的“開春了，還沒走遠”
他頓了頓，收回手，重新拿起刀，又開始削那根松木棍“你要是想去，得帶點東西，空著手進林子——呵——”老人沒有說下去
凱文順著老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鎮子北面確實有一片起伏的雪坡，坡上長著密密的樹，遠遠看過去，深褐色的樹幹在白茫茫的底色上像一道一道豎著的線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攤位前，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狼皮能換多少糖？”他問
老人削木頭的動作沒停，刀片刮過木面的沙沙聲在兩人之間響了一陣，然後他才慢吞吞地答“看皮子好壞，一整張好的，夠你換那罐糖再搭一小袋粗鹽，半張的話，糖能換大半罐”
凱文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問，只是把那個方向記在腦子裡，又把老人說的“翻過土坡、穿過樹林”這幾個標識在心裡的地圖上排了一遍
他轉過身準備走的時候，老人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音，像是在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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