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林梢穿過來，把她最後一句話帶走了一半，又剩下另一半原封不動地懸在空氣裡
“凱文”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也不完全是別的什麼——只是那條舊疤在冷空氣中微微牽動了一下，像一個正在被觸碰的、很久沒有被人碰過的邊界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卻帶著一種他藏了很久的、像是終於被撬開一道縫的東西“愛莉”
他頓了頓，像是那兩個字在舌尖上停留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你要明白……我的任務是保全文明的火種，而不是玩過家家的遊戲”
愛莉希雅看著他
她的嘴角沒有收回去，但那種輕快早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被風磨得光滑的、像是她己經等了很久他說出這句話的平靜
她輕輕說“我知道啊，但你背上的東西太重了，把你壓的越來越不像人了”
凱文沉默了
愛莉希雅看他
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他開口才接著說，，聲音不大，像是怕驚動什麼己經在邊緣站了很久的東西““凱文”你應該給這個文明的人們，給你自己，更多的信心啊”
“信心”“凱文”唸叨了一句，他抬頭看向天空，灰濛濛的，像鋪了一層布，看不到邊際，看不到方向
他的聲音落下來時，比之前更輕了一些，像是一個人終於把自己心裡最下面的那層東西翻出來給人看
“我看不到他們的未來，看不到他們戰勝崩壞的希望”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我不想你們努力白白浪費，愛莉，你明白嗎？這是我們僅有的一次機會”
愛莉希雅看著他的側臉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沒有抬高，卻比之前更清晰了，每一個字都在冷空氣裡站得很穩，像一列被依次點亮的燈“你這句話，我聽過”
凱文的目光從天空上落下來，落在她身上
“五萬年前，你站在逐火之蛾的指揮室裡，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不是笑，更像是在替某段舊時光輕輕打一個記號“你說你看到的是末路，沒有希望，結果呢？我們撐下來了”
風從她身邊穿過，把她肩頭的雪吹落一小片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你看不到他們的力量，可你自己呢？”她偏了一下頭“你在那個木屋裡，劈柴，做滑梯、寫日記、為了給她買一罐糖去和狼搏命——這些事，是你用【梵天百獸】的力量做的嗎？——不是！”
她的目光落地上被冰封的糖罐上，那裡，渾濁的藍冰封著玻璃罐身，像一層凝固的沉默
“那個沒有力量的你，也能讓一個人笑出來，也能讓她願意等相信你回來“她抬起眼，聲音裡那層薄薄的輕快己經全褪去了，底下的東西像一片被水洗過的石頭，輪廓清晰而篤定“這就是你——甚至不用記憶，不用力量——本身就是的樣子”
凱文看著她，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移動，像冰層底下透上來的一絲光，還不確定自己該從哪裡浮出水面
““凱文”你說‘這是僅有的一次機會’”愛莉希雅的聲音沒有變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結實“可你想過沒有，這句話你說了多少次？凱文，僅有的機會，從來都不是隻有一次，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機會就還在那裡”
她的目光穿過風雪，穿過那些灰白色的雲層，落在遠處某片她似乎看得見、又似乎在等他和她一起看見的方向上
“你不需要替所有人扛起整個文明，文明他會自己站起來的——或許是在你劈柴的那個冬天裡，人面對災難的時候，或者更遙遠的未來”
“凱文”沉默了一瞬“或許吧，愛莉沒人能夠保證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愛莉希雅看著他，忽然歪了一下頭，語氣像是一不小心從某個溫暖的春日午後溜出來的“這不還有你嗎？在他實在解決不了的時候你頂號幫一下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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