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光線正從高窗的縫隙間緩慢地收窄，像一張正在被合攏的摺頁
加莉娜忽然動了一下，聲音從牆角傳過來，帶著一種被灰塵磨過的沙啞“……我想出去看看”
那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試探這句話落下來，會被牆壁和鐵欄彈回來多少
西琳抬起頭，看向她
淺綠色的瞳孔在暮色裡微微亮著，像是正在試著越過牢房界限觸碰某個己經很久沒見過的出口“就一下，看一眼外面，透一口氣”
西琳沒有回答
她把目光轉向那面石壁，那道從牆角延伸到高窗下方的裂縫，邊緣正在晚光裡緩慢地變暗
她知道那句話己經在她們中間落了下來，像一粒被放進靜水中的石子，漣漪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正沿著石板地的縫隙滲向每一個人的腳邊
加莉娜的聲音很小，但那句話落下來之後，阿芙羅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黃眼睛在暮色裡抬起來，朝著高窗的方向亮了一瞬，像是她的身體己經先於她的意志，對“外面”這個字眼做出了回應
她隨即又低下頭，髮梢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像是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眷戀的餘溫，還是某種更早抵達的告別
阿加塔沒有開口
她靠在陰影裡，指尖搭在膝上，指節微微泛白
但她的肩膀在那句話之後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無聲地確認某個問題
西琳站起來
鐵門下方的小窗被拉開時，她走上前去，步子不緊不慢，像是一邊走過去，一邊在心裡把想要說的話反覆折了好幾遍，折成一個小小的、剛好能從小窗遞出去的形狀
那雙戴著手套的手正要遞麵包進來，她先開了口“……我們可以出去嗎？外面，就一會兒”
她問得不太響，也不太輕
那個問句落在空氣裡，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正在等水流把它帶往某個方向，也許它會找到一扇可以推開的門，也許它會無聲地沉沒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
研究員的手頓了一下
那隻手在灰白的光線裡停了幾息，像是在用沉默丈量她這句話的邊緣
小窗外的光線下，她隱約看到那隻手略微傾斜了一下，然後是一個簡短而平靜的答覆，被摺疊成幾句不輕不重的話“……行，十分鐘，別跑遠”
那隻手收了回去，接著傳來鐵門鎖栓被拉開的聲響，鉸鏈發出一聲比往常更長、更慢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一扇很久沒有被推開過的門正在緩慢地、不情願地讓出一條縫
風從門縫裡湧進來，帶著一種她們己經很久沒有聞到的氣息——不是消毒水，不是金屬，不是乾草和灰塵的味道
是雪、是凍土、是遠處林木的氣息，像一封剛從遠方寄出的信，正被風緩緩拆開
她們走出去
走廊很短
但她們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重新學習如何讓自己的腳落在平整的地面上，如何讓呼吸跟上步伐，而不是跟著頭頂那盞白熾燈的節拍
鐵門在她們身後合攏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鉸鏈拖著餘音低低地盤旋，最終融入牆根處那些細小的裂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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