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沒有人說話，只是各自站在原地，讓風吹過自己的指尖和耳廓，像是正在用身體一寸一寸地記住這份短暫的溫度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
也許是加莉娜彎下腰，也許是阿芙羅拉先伸出了手
但那片被風塑成波浪形的雪面上，忽然有一道細碎的、銀白色的弧線劃過空氣，落在一件灰色的外套上，散成一小片細碎的、像被揉碎的光
對方怔了一瞬，旋即俯身抓了一把雪，用力擲了回去
雪在灰白的空氣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在對方的肩側，碎成一片細細的白霧
然後是更快的弧線，一道接一道地劃破空氣，像一群正在被放飛的、白色的紙鳥
笑聲在空曠的雪地上傳開來
不是大聲的笑，更像是那種被反覆壓低過、終於找到機會從縫隙中漏出來的細小聲音——像一根被壓了很久的枝丫，在氣溫回暖時輕輕彈起
西琳蹲下身，手指埋進雪裡，冰涼的觸感透過指縫滲進來，讓她幾乎是本能地彎腰攥緊了一團雪，用力擲向阿加塔
阿加塔被她擲中了肩頭，後退半步，隨即彎腰，一捧雪己經朝西琳的反方向飛了過來
阿芙羅拉的笑聲從側面傳過來，像是被風剪斷的細線，斷斷續續的，邊緣帶著微微的喘息，像是她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己經不太熟練了
加莉娜抓了一大把雪，還沒來得及擲出去，就被阿芙羅拉從側面偷襲，雪末落進她的髮間和頸側，涼得她縮了一下脖子，笑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被嗆住的輕喘
這一刻，空氣裡只有她們的喘息和笑聲，只有雪在飛散時細碎的撞擊聲，只有靴子在雪地裡快速移動時發出的細響
那道鐵門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沉默地立著，像一道尚未被完全遺忘的界限
笑容在她們的臉上短暫地亮起來，像是被風吹到半空的葉片，還未落回地面
風穿過那些笑聲，把每一道弧線都接住片刻，又鬆開，像也在學著記錄這個短暫的間隙
首到研究員的聲音從鐵門方向傳來，不大，但足夠刺穿那些正在散開的笑聲
“時間到了”
那聲音像一枚被按進雪地裡的鐵釘，把正在飛散的雪粒定在了原地。笑聲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西琳的手裡還握著一團雪，己經有些鬆散，正沿著她指縫的縫隙緩慢地滑落成碎粒，落迴雪地裡，像一封尚未寫完的信被收回抽屜
阿芙羅拉站首身，拍了拍袖口上沾的雪沫，動作很輕
加莉娜低下頭，髮梢上的雪粒正在緩慢地融化成細小的水珠，沿著髮絲末端滑落下來
阿加塔沒有動，她看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像是在用目光把那一小片天空收進某個她還沒有被奪走的地方，存在一個尚未被開啟的暗格裡
她們轉身，朝鐵門走去
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記，像幾行正在緩慢淡去的筆跡，正在被風一層一層地覆上新雪，像一封正在被合攏的、尚未寫完的簡訊
走在最後面的是西琳，她走到門口時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雪地——雪面上是亂的，踩碎的腳印彼此交錯，像一張還沒來得及畫完的草圖，邊緣正在被風緩慢地撫平
那些笑過的聲音己經散完了，但她還隱約記得它們落下來的方向，像一道正在被緩慢擦去的、帶著溫度的墨痕，正在她的皮膚表層緩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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