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天明
又是一次實驗
這一次,針尖刺入皮膚時,西琳的手指只是微微蜷了一下
她沒有叫出聲,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像前幾次那樣下意識地攥緊床臺邊緣
她只是躺在那張冰涼的金屬檯面上,看著頭頂那盞白熾燈,像在看一片她己經看過很多次的、不會移動的天花板
光從高處落下來,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正在她皮膚表面緩慢加深的紫黑色紋路上
研究員的聲音在某個她聽不太清的距離上響著,像是隔著一層正在緩慢加厚的水,斷斷續續地傳來“……耐受閾值提升……反應曲線趨於平緩……”那些詞落在她耳朵裡,像被浸溼的紙片貼在皮膚上,她沒有費心去揭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疼痛依然在那裡,沿著血管的走向從手腕蔓延到肩膀,再從肩膀擴散到胸腔,像一層正在緩慢漲潮的水,正在她身體的底部緩慢地上升
她的手指在床臺邊緣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點細微的動作來確認自己還能動
針管被拔出時,她沒有縮手
研究員低頭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沒有抬頭看她,像在完成一項他己經重複過很多次、不再需要額外注意的工作
西琳坐起來
手臂撐在床臺邊緣時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需要額外的力氣來支撐自己的重量
她停下來,等那陣顫動過去,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床臺上挪下來,靴尖觸到冰冷的地面時,她感覺到地面正在以一種遲鈍而確定的方式托住她
西琳沒有回頭
一步一步的朝門口走去時,研究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像一根被拉長了的、快要斷掉的線“……送回原處……”她聽著,但那些字像是從另一個房間傳來的,沒有碰到她
門在面前開啟
那條被白熾燈照亮的走廊
西琳聽到自己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的聲響,單調而持續,像一枚正在被重複書寫的印章
她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像是己經在用行動告訴那條走廊
她只是經過,不會停留在此
走廊裡的白熾燈比平時更亮了一些,像是有人把燈光調到了極限,把所有陰影都趕到了牆角和管道的背面
西琳走過轉角時,看到走廊那頭有幾個人影正在移動
穿著白大衣的研究員比前幾天多出不少,步履比往常更加匆忙,衣襬裹著一種壓抑的節奏,推著金屬推車向前走
推車上蓋著灰白色的布,佈下隆起人形的輪廓,邊緣隨著輪子的滾動輕微起伏,在灰白的光線裡投下一道細長的、不斷移動的陰影,沿著地面朝走廊盡頭緩慢滑去
西琳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停,只是那一步落下去時比之前慢了一些,靴尖在地面上微微碾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確認腳下的地面是否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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