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新月異
凱文站在第一道山脊的頂端
風從背後推上來,從開闊處橫著灌入,像一雙寬大而無形的手撐著他顫抖的後背,讓他微微晃動
他從懷裡拿出日記本,右手握著那截己經削過許多次的短鉛筆
筆尖落在紙面上時,他沒有急著動——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確認那幾道山脊的輪廓依然在那裡,然後才低下頭,一筆一劃地寫下去
字跡和之前一樣,筆畫算不上漂亮,但每一道都落在它該落的位置上,像是己經在這段時間裡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這是我第70次寫日記,花了五天才翻過第一道山,路比我想的更陡,夜裡的風能把石頭吹出裂紋,第一天晚上我遇到一個棕熊,我把它打跑了但——”
他寫到這裡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頭棕熊正蹲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隻眼睛,嘴裡還叼著一隻己經不動了的松鼠,尾巴垂在嘴角邊,正安靜地看著他
它看到凱文轉頭,整顆頭“嗖”一下縮回了石頭後面,動作快得像一隻被發現了偷藏食物的小孩
只剩下石頭邊緣露出一小截松鼠的尾巴,還在風裡微微晃動著
凱文:……
他收回目光,繼續寫沒有再多看,筆尖重新落回紙面,在剛才停下的地方,繼續慢慢地寫下去
“它正跟著我,不知道要幹什麼”
寫到這,凱文把目光從紙頁上移開,看向前方
第二道山脊比第一道更高更陡,也更長,巖壁的陰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像一道正在緩慢延伸的界線
在地平線的盡頭,一道細長的灰色輪廓正在從石壁深處慢慢浮現,像一枚正在從暗色中走出的棋子
他看了那道輪廓片刻,然後重新低下頭,在日記本上補了一句
“能看到塔了,還遠,但能看到”
風從山頂掠過,把日記本的邊角吹得輕輕掀動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合上本子,把它和筆一起放回風衣內側貼著肋骨的位置
凱文看著第二道山脊的方向,沒有猶豫太久
靴尖碾進碎石裡,他邁開步子,朝山脊的緩坡走去
身後,風從山頂掠過,那塊石頭後面,那頭棕熊又悄悄地探出半個腦袋,嘴裡還叼著那隻松鼠,目送他走下山脊
過了好一會兒,它從石頭後挪出來,跟上了他
五天的實驗室光景像被反覆漂洗的舊布,每一次推入針管後,布料邊緣的纖維都會鬆散一些
牢房裡的光線和五天前一樣,灰白,稀薄,從高窗漏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被反覆稀釋過的、近乎透明的淺色水漬
西琳靠著石壁坐著,脊背貼著粗糙的牆面,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滲進來
她的手臂擱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泛著一層淡淡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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