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動了一下,把身體往前挪了挪,伸出手,拿起一塊黑麵包,用力掰成兩半,把稍大的那一半放在貝拉身邊的石板地上
貝拉沒有抬頭,沒有動
但她蜷縮的手指在麵包落在她身邊的聲響之後,似乎以某種更慢、更隱蔽的幅度微微鬆開了一絲縫隙,像是從一段漫長的沉睡中,緩緩地、遲疑地,碰了一下這片寂靜
西琳收回手,握著自己那半塊麵包,沒有立刻吃
她看著那瓶放在中間的水,看著瓶身裡殘留的水在灰白的光線裡晃動,像一個正在緩慢地、等待被開啟的、很小很小的地址
風從高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從她們之間穿過,拂過那些正在緩慢變輕的呼吸和衣襬的邊緣,像是在用風替她們記住這些正在減少的、正在散去的、還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窗外的光線正在一分一分地沉下去,像一封正在被慢慢疊起的信,正被她輕輕擱在桌角,等一個還沒有到來的人來簽收
她想起那個名字
想起他站在雪地裡,握著被她塞進掌心裡的糖,然後說“我不吃,你留著”
她不知道啊他會不會來,但她希望他能來——也許是因為他答應過她“一起去看海”也許是因為在那座木屋裡,他曾蹲在她面前,用一種她從來沒在別人身上見過的認真看著她,告訴她“你去哪,我去哪”
西琳把麵包舉到嘴邊,咬了一口
麵包依然粗糙,依然鹹,但嚥下去的時候,像是有什麼比飢餓更沉重的東西正順著她的食道緩緩落下,找到了一處暫時的棲息地
灰白的光線裡,那瓶水還擱在地面上,安靜而沉實,像一根只有她們才看得見的細線,在彼此之間悄悄收攏又鬆開
坐在陰影邊緣的阿加塔看了片刻,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伸出手,把那隻水瓶拿了起來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指尖碰到瓶壁時輕輕蜷了一下——像是先確認那水是真的,然後才握住瓶身,把它從地面上提起來,放在膝蓋上
她擰開瓶蓋
瓶蓋旋開時發出一聲輕微而銳利的聲響,像一扇很小的門被緩緩推開
她舉著瓶身,先朝西琳的方向遞了一下,瓶口微微傾斜,像在問:你喝嗎?
西琳看著她,搖了搖頭
嚥下那口乾澀的麵包,喉間還留著一層粗糲的觸感,卻覺得自己還能撐一撐
阿加塔沒有堅持,轉手遞向加莉娜
加莉娜接過瓶子,湊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水沿著嘴角滑落一滴,她沒有伸手去擦,只是把瓶子遞還給阿加塔,又垂下眼,像是一口水的重量己經足夠她消化好一陣子
阿加塔接過瓶子,走向阿芙羅拉。阿芙羅拉的黃眼睛微微抬了一下,灰白的髮梢隨著她抬頭的動作滑落至肩側
她接過瓶子,抿了一小口,又遞還,像是那點水己足夠讓她的身體給出一個短暫的應答
阿加塔接過瓶,最後在貝拉麵前蹲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瓶口湊近貝拉的唇邊,微微傾斜
貝拉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從很深的睡眠邊緣被輕輕觸碰了一下,然後她微微張開嘴,水珠順著乾燥的唇角滲進去,她嚥了一口,又咽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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