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落下來，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拉平的布，覆蓋在那些還沒有說出口的話上面，又像是一塊正在緩慢下沉的石頭，在她們之間的石板地上停著
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搬動它
西琳站在牢房門口，首到研究員不耐煩的推她了幾下，才走進去
門在身後合攏，鉸鏈的聲響拖得很長，像是那一扇鐵門也在替她關上一扇她還沒準備好面對的門
她沒有回到自己常坐的位置，而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空了的位置
看著貝拉曾經靠過的那面牆壁上留下的細微痕跡——也許是一道被髮梢蹭過的灰痕，也許是她曾經坐在地上時，身體重心壓出的某種微微磨損的亮痕，像是她存在過的最後一頁地圖，正被時間緩慢地、無聲地擦去
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指尖泛白
嘴唇顫了一下，像是想再問一次，像是覺得只要再問一次，也許就會有一個不同的答案從沉默深處浮上來
但她沒有開口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空的角落，看著那面沒有回答的石壁，像一片剛剛被風掀開的葉子，正要落向一處它尚未認出的空地
或許
剛看到那些推車上的白布時候，再加上貝拉遠比她們虛弱的樣子，西琳就己經明白她的結局了
幾天相處早己讓她們習慣了對方的存在，而現在她們正在走
走一條己經被定好了，沒有未來的路
西琳走到那片空出來的角落，在貝拉曾經靠過的那面牆邊坐了下來，背貼著那道被蹭出的灰痕，感覺到石壁的涼意順著肩胛骨滲進去，像貝拉最後一次靠在這裡時也感受過的那陣涼意
加莉娜從牆角微微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沒有說話，像是她的目光己經替她說完了所有能說出口的話
阿芙羅拉依然低著頭，灰色的髮梢遮住了臉側，她的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指節邊緣還在微微發白，像是那陣白色正在一點一點地爬上她的指骨末端
阿加塔還坐在陰影裡，沒有看西琳，沒有看她坐下的那個位置，也沒有看那道正在緩慢淡去的灰痕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道從牆角延伸到高窗下方的裂縫上，像是她正在數著那些正在從高窗漏進來的光線中漂浮的細小塵埃
西琳靠著牆壁，把頭靠在石壁上
她感覺到那道灰痕的邊緣蹭過她肩胛骨的位置，像一枚己經無法辨認的、正在緩慢冷卻的郵戳，正安靜地貼在她背上
她閉上眼睛，沒有讓眼淚流出來，只是讓那陣寂靜從西周合攏過來，像一隻正在緩緩收攏的、寬大的手掌，把她和那面牆、那道灰痕、那些過去、緩緩地、不可逆轉地納入一個更安靜的地方
讓她重新想起那罐空的糖、那扇木門、那道日記本的折角，以及一個曾經答應她你去哪我去哪的人
她還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不知道自己撐不撐得下去
那道答案依然被扣在某個尚未抵達的地址裡，而風還在從高窗的縫隙間穿進來，像是正替她轉交一段尚未寫全的回信
第二道山脊比第一道更陡，更長
他在山脊上走了很久，久到太陽從左側繞到右側，把影子從腳下推向左前方，再從斜後方追上來，像是風正在以影子的形狀陪他走完這段路
在天色開始變暗時停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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