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鐵門被拉開的聲音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穿白大衣的研究員站在門口,目光從五個女孩臉上掃過,像在挑選一件器具,平靜而漠然
“你”他指了一下貝拉。貝拉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發出聲音,她站起來時動作很慢,像是想讓時間停住,但她沒有哭,沒有求饒,灰色長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跟著走出牢門時,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微弱的聲音,像是一小塊石子正在被從河床裡搬走
牢門重新合攏
西個女孩坐在原地,沒有人說話,各自以不同的姿態凝固著,像一幅還未完成的畫被擱置在角落裡等待顏料晾乾
牢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首到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比去的時候更慢,更拖沓,像是走每一步都需要重新確認地面還在那裡
貝拉被推進來了
她沒有摔倒,但她也沒有站穩,半靠著鐵欄滑坐在地上,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灰色的長髮散亂地垂在臉側,髮梢被汗浸溼了,貼在脖頸上
她的呼吸很重,像每一次吸氣都要從胸腔最深處拉出來,又沉重地落回去
她抬起了手,手腕內側出現了一道紫黑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沿著血管的走向蔓延,從手腕延伸到小臂,邊緣不規則,像是正在緩慢生長的藤蔓
她蜷起手臂,像是想要遮掩那片紋路,指尖卻觸到那片皮膚時瑟縮了一下——像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她沒有哭出聲,但她的嘴唇在抖,牙齒輕輕磕碰著,發出細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剩下的人被一個接一個地帶走,又被一個接一個地推回來
阿芙羅拉回來時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背弓著,灰色的短髮被汗粘在額頭和頸側,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細草
加莉娜蜷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極輕微地顫抖著,紫色紋路從她的後頸向下延伸,隱入衣領
阿加塔靠在鐵欄上,目光有些渙散,淺褐色的瞳孔裡映著石壁上灰白的光,她的手指攥著自己衣襬的邊緣,緊緊地攥著,沒有鬆開過
最後門又開了,研究員看向西琳的方向,目光平穩地落在她身上“該你了”
西琳站起來,沒有看其他人,沒有低頭,研究員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出牢門,鐵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乾澀的、不完整的聲響
走廊很長,頭頂的白熾燈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灰,搖晃著貼在她的鞋跟後面
她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門,門縫裡透出的光比走廊裡更亮一些,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她想到母親倒下的樣子,想到木屋門檻外那灘正在結冰的血,想到那些被推車運走的、蓋著灰布的人形
她想到有一天早上,陽光從木屋的窗縫裡照進來,有人陪著她去滑梯
西琳微微動了動嘴唇,像是要含住一個音節
但她沒有喊出來,只是把它收進了身體裡——像把一枚種子埋進凍土,等它自己決定要往哪個方向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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