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平穩而熟練，像在做一件己經重複過很多次、不會再產生任何疑慮的事情
他用棉球在她的皮膚上擦了一下，那陣涼意像一小片薄冰貼在她的腕部，然後機械臂露出針頭
尖刺了進去
那一瞬間的痛感是銳利的，像一根被燒熱的細針從皮膚表面扎入血管的深處
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但研究員的手指穩穩地按住了她的手腕，沒有鬆開的跡象
緊接著是一種溫熱的、像是液體正在沿著血管緩慢流動的感覺——不是血液的溫度，比那更高一些，像是有一股被加熱過的水從她的手腕內側注入，朝手肘、肩膀的方向蔓延
她聽到儀器發出輕微的滴答聲，像是某種正在被計數的節奏，均勻而不急不緩
然後那股溫熱開始變化了
它的溫度在上升，像有一根正在被緩慢燒紅的鐵絲順著她的血管向前延伸，從手腕到手肘，從手肘到上臂，再到肩膀，再到胸口——像有人在她的身體內部點燃了一條細長的引線，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燃燒著朝她的心臟方向推進
疼痛開始從注射點向西周蔓延
它沿著血管的走向分叉、擴散，像一棵被種在她體內的樹正在迅速伸展根鬚。她的後背微微弓起，手指攥緊了床臺邊緣的金屬框，指甲刮過表面時發出細小的刮擦聲
她的呼吸開始變淺，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吸入一種比空氣更重的東西，從胸口往下壓，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沿著她的骨骼往下碾
研究員在旁邊說著什麼，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傳過來的，模糊而遙遠“心率上升……注射劑量達到……”
他的語氣平穩得讓人想要用顫抖來回應——因為他說話的方式像在記錄天氣，像在記錄一堆儀器顯示的資料，而不是在看著一個正在緩慢燃燒的孩子
西琳感覺到那溫度還在上升，從胸口推向腹腔，從腹腔流向西肢末端
她的手腕內側浮現出紫黑色的紋路，像樹根沿著血管的方向向外伸展，邊緣漸漸模糊，像是正在生長的活的東西
她閉上眼，又睜開
頭頂的白熾燈光正在她的視野裡變形、拉長，像一灘正在緩慢擴散的水漬，邊緣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身體不再是她的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依然躺在金屬檯面上——她能感覺到指尖觸到的金屬邊緣的冰冷，能感覺到脊柱被硬質表面硌出的酸脹——但那些感覺正在被另一種東西覆蓋掉
那是一種從內部向外膨脹的鈍痛，從她的骨骼深處向外推擠，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胸腔裡緩慢地長大、擴充套件開來，正把她原來的形狀向外撐開，讓她容納不下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很重，像有人正在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撞擊她的肋骨內壁，想把門從裡面開啟
她想喊，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堵住她的東西很燙、很硬，像一塊正在冷卻的鐵水卡在她的氣管入口，把所有聲音都熔化成了一團模糊的、嘶啞的暗紅
她張開嘴，只逸出一縷極細的、帶著熱氣的呼吸
針管還在持續推送著某種物質
她能感覺到那股正在漲潮的、像是從她皮膚深處向上翻湧的力量，正像潮水一樣浸沒著她的意識，一層一層地衝刷著她的感知
研究員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似乎帶著某種微小的、近似於滿意的上揚“……紫黑色紋路出現，注射量達……繼續觀察，記錄起始時間”
西琳的手指在金屬檯面邊緣劇烈地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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