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西琳是被一陣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鈍痛喚醒的
她睜開眼時,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像隔著一層被水浸透的薄紗
灰白色的光線從高窗漏下來,落在她面前的石板地上,邊緣模糊,帶著一種不真實的、像是被水稀釋過的質地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指尖傳來一種遲滯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布料的觸感,她能感覺到自己在動,但那種感覺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不太像是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你醒了?”
加莉娜的聲音從她的左側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什麼的輕
西琳微微側過頭,看到她正蹲在她旁邊,淺綠色的眼睛裡映著灰白的光
她的臉上有一種混合著擔憂和如釋重負的神情
西琳慢慢地坐起來
她的手臂撐在石板地上時,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顫抖從肘部傳到肩頭,像是她需要重新學習如何讓自己的身體服從指令
目光掃過牢房——貝拉靠在鐵欄邊,灰色長髮從臉側垂落,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確認她己經醒了
阿芙羅拉坐在乾草堆邊緣,黃眼睛看著她,嘴唇微微抿著,雙手握在一起,指節泛白
阿加塔站在鐵欄旁側,淺褐色的辮梢垂在身前,臉龐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她微微鬆弛下來的肩線,像是替她說出了某種她不願開口的事
西琳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紫黑色的紋路己經變得很淡了,像褪色的墨跡,但她看到它們時,指尖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條紋路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流動——像一條被重新接上的河,正在學著適應新的河道
她試著張開嘴,聲音帶著剛醒來時特有的沙啞“……我睡了多久?”
貝拉的聲音從鐵欄邊傳過來,很輕,像怕把什麼東西震碎“一整個上午”她停了一下“我們以為你不會醒了”
她的聲音依然是那樣平穩的、幾乎沒有起伏的,但那種平穩本身,像是在替她藏住某些她自己還沒有整理好的東西
西琳靠著牆壁,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石壁上那道從牆角延伸到高窗下方的裂縫上
她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陣正在消退的灼熱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冷卻下來,留給她一種沉重的、像是被灌了鉛一樣的疲憊感
她微微收攏了一下手指,感覺到指尖傳來的那一絲遲滯的、像是從遠處傳來的觸感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她想叫某個名字,但沒有發出聲音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和昨天一樣的節奏——不緊不慢,在石板地上均勻地響著,像一支己經走了很多遍的固定路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道縫隙上
鐵門下方的小窗被拉開,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伸進來,把幾塊黑麵包扔在石板地上,然後放下一隻透明的塑膠瓶,瓶裡的水在灰白的光線裡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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