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地圖收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樹梢之間的天空
雲層正在緩慢地聚攏，把透下來的那點光又收走了一層
他邁開步子，靴子踩進一片鬆軟的雪地裡
走過某棵根部半露的樹時，他看到樹幹上有一道舊的刻痕，己經被風蝕得模糊了，但還能看出是某種方向標記——沿著它的指向朝前走去，腳下的地形開始微微抬升
遠處有什麼正在亮起來，穿過樹影邊緣滲過來——不是火光，是一種更穩定的白色，落在雪面上，把周圍樹幹的輪廓從暗處輕輕託了起來
光線的邊緣帶著一種穩定的、微弱的震動，像一扇正在開啟的門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被雪覆蓋的低矮的灌木叢時，風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他停下了腳步
面前的林隙間，露出山脊的一角
雪白色的石壁在陽光下泛著沉靜的光
他站在林緣，看著那道正在月色中緩慢浮現的灰色輪廓，風從他的肩側繞過去，穿過石塔底層的某道縫隙，在高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
凱文穿過最後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時，腳下一空，靴尖踏上了一層完全不同的地面——不是凍土，不是碎石，而是一層光滑的、向外延伸的表面
他低頭，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片冰湖的邊緣
湖面在暮色裡泛著灰藍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被磨得很薄的鏡子，安靜地鋪展在森林與遠處的山脊之間
邊緣的冰層被雪覆蓋，越往中間，冰面越透明，能看到深處一些細小的裂紋，像是一張被凍住的、還未乾透的水墨畫
而冰湖的對面就是山脊
凱文皺眉，把地圖從懷裡取出來，展開，藉著最後一點天光重新看了一遍
炭筆描出的線條清晰可辨——鎮子、樹林、三道山脊、三角形標記的高塔，它們連成一條完整的路徑，順著紙面的紋理依次排列，每一步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移動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一片被標註為湖的地方
他摺好地圖，把它放回懷裡，站在冰湖邊緣，風從他身後繞過來，把風衣下襬輕輕掀起又放下
凱文沿著湖岸走了幾步，靴子踩進湖邊鬆軟的積雪裡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冰面的邊緣——冰層厚實，表面有一層細碎的裂紋，但底下的結構看起來還算穩固
他站起來，沿著湖岸繼續走了一段，在一處湖面較窄、對岸樹影更近的位置停下
冰層邊緣也有一道裂紋，但它的走向並非毫無章法——更像是風和水流在長期的相處中慢慢留下的印記
凱文抬頭看了一眼對岸的山脊，然後邁出了第一步，靴子落在冰面上，發出一聲沉實的、像是被壓實了的悶響
冰面沒有裂開
他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步伐均勻而緩慢
冰面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雪，踩上去時會留下細微的、像是被壓碎的糖霜一樣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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