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門被拉開，研究員走進來，把阿加塔接走了
那道灰白色的布從她身上覆蓋下去，蓋住了她最後一絲輪廓
鐵門合攏，鉸鏈的聲音在走廊盡頭拖出一段很長的、正在變遠的餘音
西琳坐在空蕩蕩的牢房裡，灰白的光從高窗漏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還殘留著阿加塔髮絲的觸感，那種乾燥的、微微卷曲的質地，像是一封沒有寫完的信，正被輕輕疊起，收進衣袋的夾層裡
那十分鐘，是她們最後的快樂
西琳至今記得雪落在臉上的觸感
記得加莉娜的笑聲被風剪斷又接上
記得阿芙羅拉那雙黃眼睛在灰白的天空下罕見地亮起來
記得阿加塔被雪球砸中肩頭時後退半步的樣子
記得她們的笑聲在空曠的雪地上傳開，像一群終於被放飛的白色紙鳥，短暫地、急切地、用力地飛了一小段
她不知道為什麼那一次短暫的自由，竟會是最後的快樂，為什麼那天晚上她們回到牢房時，笑聲還留在衣領的褶皺裡，卻再也沒有被真正地拿出來過
為什麼阿芙羅拉倒下時嘴角還帶著那一道極淡的弧度，像是她還記得雪落下來的樣子
為什麼她們要被這樣對待。那些針管，那些白布，那些被推過走廊的、蓋著灰布的人形輪廓，那些被帶走的、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她不明白
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麼
那個問題落在空蕩蕩的牢房裡，沒有迴音，只有風從高窗的縫隙裡漏進來，穿過那些己經空了的位置，拂過那些被壓出的輪廓，繞過那隻水瓶，像在替她翻動一本她永遠讀不懂的書
牢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那瓶水還在中央的位置，邊上散落著這兩塊麵包，像是對她的嘲弄
灰白的光，映著一角石壁，映著那道從牆角延伸到高窗下方的裂縫
她坐在牆邊，背靠著那道己經被她的體溫焐暖了一小塊的石壁
風從高窗漏進來，落在她微微顫抖的肩頭，像一聲無人拆閱的嘆息，正沿著她脊椎的紋理緩慢地向下滑落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黑暗從西面八方合攏過來
她的手微微蜷著，指尖泛白，像是在攥著什麼己經鬆脫了的東西——可能是日記本上某行字跡的輪廓，可能是木屋窗臺上被陽光曬暖的糖罐，可能是那七顆被他攤開在掌心裡的糖，一顆都沒有少
那些記憶像一盞被反覆吹熄的燈，每一次閤眼，光就弱一分，但她仍然在用最後一點力氣護著那簇微弱的火焰，像護著一枚即將燃盡的火柴，貼著胸口，不讓人吹熄它，也不讓自己在它熄滅之前閉上眼睛
“……大哥哥……我怕”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說重了就會把那根線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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