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琳看著他
光線太暗，可她看清了，那張臉，白頭髮，藍眼睛，她記得的
無數個被針管和疼痛撕碎的間隙裡，她反覆在腦海裡描摹那道輪廓——她怕自己忘了，怕連最後一點可以抓住的東西都從指縫裡漏走了
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她想站起來，膝蓋撐了一下，沒有撐住
手臂在抖，膝蓋在抖，整個身體都像散了的架子，像被人從裡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個殼
她試了兩次，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嚨幹得太久了，聲音像是被凍在了最深處，怎麼都掏不出來
凱文走進牢門，在她面前蹲下來，他沒有伸手拉她，只是蹲在那裡，和她平視，他知道她需要先靠自己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用眼睛，用手，用身體去確認他沒有消失
西琳看著他，看著那熟悉面容
她怕他是假的，她怕他是假的，怕又是她腦子裡的光在騙她，像之前那樣，在疼痛的盡頭忽然亮起一道溫暖的輪廓，又在她試圖靠近的時候散成碎片
可是那雙眼睛，那道嘴角的舊疤，那件大衣邊緣的雪，都是她記憶裡的樣子
她終於站了起來，向他走了一步，幾乎是跌進他懷裡的
膝蓋磕到地面，手掌撐上他大衣的前襟，然後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靠在了他身上
熟悉的氣息——微涼的體溫像一條終於接上的線，把她從深淵邊緣慢慢拉回有光的地方
她的手指攥住他肩頭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告訴他——你沒有來遲
“我來了”凱文說，他沒有鬆開手，只是把手臂緩緩收攏，像在包裹一件快要碎掉的東西
他沒有用力，只是讓那個擁抱保持著可以容納她所有重量的深度，留出了她能呼吸的縫隙，也留出了足夠傳遞溫度的距離
西琳靠在他肩頭，感覺到那層衣料下面的溫度正在緩慢地滲透進來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正在緩緩地、一深一淺地沉落下來
手指依然攥著他的衣料沒有鬆開，像一枚己經快要燃盡的火柴，終於被一隻手攏住了，從指尖到掌心，正一寸一寸地重新找回溫度——她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帶著哽咽，但終於是完整的了“……大哥哥”
凱文輕輕摁了一下，的臂穿過西琳的膝彎和後背，把她抱了起來
動作很輕，像是怕用一點力就會把她折斷了
她完全落進他臂彎裡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太輕了
比他最後一次在木屋門口看到她時輕了太多
那些重量像是被一層一層地抽走了，只剩下一個薄薄的、快要透明的輪廓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讓她靠得更穩一些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牢門
西琳靠在他肩上，視線越過他的肩頭，望向走廊兩側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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