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不大,藏在一條巷子的盡頭,沒有霓虹招牌,只在門口掛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看起來像某個私人住宅的側門。苗毅顯然是常客,推門進去的時候,吧檯後面的調酒師衝他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沒停,雪克壺在掌心翻飛,發出清脆的冰塊碰撞聲。
燈光昏暗而曖昧,深色的木質吧檯被擦得鋥亮,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牆角擺了幾張皮質沙發,已經有幾個人窩在裡面,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傳來幾聲輕笑。空氣裡有酒精和柑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不算濃郁,但足夠讓人放鬆。
苗毅在吧檯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陳辭蕭走過去坐下,目光掃了一眼酒櫃上琳琅滿目的酒瓶,大部分他叫不出名字,只認得中間那排威士忌和角落裡的幾瓶伏特加。
“喝什麼?”調酒師走過來,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黑色馬甲,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和幾處不太顯眼的紋身。
“給他來杯蔓越莓酒。”苗毅替陳辭蕭做了決定,然後轉向調酒師:“我還是老樣子。”
調酒師點了點頭,轉身去拿酒。他的動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從容,像是某種精心編排過的舞蹈。
陳辭蕭靠在吧檯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不存在的節奏。苗毅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好像是關於他最近在追的一個女生,又好像是關於古卿和沈飄渺又複合了的八卦,他沒怎麼聽進去,只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還在喘氣。
蔓越莓酒端上來了。透明的玻璃杯裡盛著深紅色的液體,杯壁上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像碎鑽一樣閃著光。杯沿嵌了一片薄薄的檸檬,顏色鮮亮得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
陳辭蕭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盯著那杯深紅色的液體看了很久。
久到苗毅終於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老大?”苗毅放下自己手裡的酒杯,湊過來,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疑惑:“你怎麼了?失憶之後連酒都不會喝了?”
陳辭蕭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酒杯裡,那抹深紅色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像是某種液態的紅寶石,美得不太真實。他看著那抹紅色,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張雲禕下午站在咖啡店門口的樣子,淺灰色的薄外套,低馬尾,手裡提著兩杯奶茶,一杯冰的一杯常溫的。
她說她每天都有來。
她說她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來。
她說你不僅拉黑了我的微信,還拉黑了我的電話、音符、支付寶。
陳辭蕭把酒杯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苗毅。”他說,聲音不大,但在酒吧低沉的背景音樂里聽得很清楚。
“嗯?”
“我和張雲禕。”他頓了頓,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動,感受著那層涼意從指尖蔓延開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苗毅愣了一下,然後表情開始變化。那變化很微妙,從疑惑到了然,從瞭然變成了一種陳辭蕭不太能解讀的複雜神情。
“老大。”苗毅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別罵我的試探:“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陳辭蕭誠實地說:“她就說她是我前女友,然後什麼都沒說。謝景和張雲鋒也不肯說,我問他們,他們就跟約好了似的岔開話題。”
苗毅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然後又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酒精給自己壯膽。
陳辭蕭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老大。”苗毅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鄭重其事,像是在宣佈什麼重大新聞:“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既然你問了,作為你最好的兄弟,我覺得你有權知道真相。”
陳辭蕭的眉毛挑了一下。最好的兄弟?他記得張雲禕說過,他最好的兄弟是謝景和張雲鋒,苗毅大概排在前五之外。但他沒有戳穿,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苗毅深吸一口氣,那表情像是要跳進冰水裡救人。
“老大。”他說,一字一頓:“她為你打過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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