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家別院的走廊比江海的老宅更窄一些，兩側的木格窗透著外面庭院裡初冬的日光，薄薄的，像一層被篩過的金粉。
陳辭蕭站在房間門口，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浴衣，是玉藻眷戀讓人準備的。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節奏不同，一快一慢，但步幅都很穩。
沈判走在前面，右臂上纏著白色的紗布，從肘部一直延伸到腕上，邊緣被包紮得很整齊。
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一些，但精神還算好。他看見陳辭蕭站在門口的那一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在距離他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了。
“老蕭……”沈判說。他的聲音不高，那兩個字從他嘴唇間落出來的時候很輕，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個人確實是完整的。
陳臨以跟在他身後，頭髮比在加德羅納斯時長了一些，有幾縷垂在額前，他沒有去撥。
他在沈判旁邊站定，目光在陳辭蕭身上停了一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他開口：“蕭哥……活著就好。”
陳辭蕭看著他，也看了看沈判，過了片刻才開口：“臨以，你比出發前瘦了一圈。”
“那是海水的功勞，把油脂都泡掉了。”
“那你應該多泡泡，說不定能練出腹肌。”
沈判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像是從胸腔深處溢位來的一口氣，在安靜的走廊裡還沒有完全成形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他偏過頭看向陳臨以，陳臨以的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層冰面上被日光曬暖了之後出現的細紋。
玉藻眷戀站在房間內側，靠著窗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裡面是淺色的內搭，頭髮披散在肩上，比在江海時更長了一些，髮尾微微內扣。
她看著門口三個人之間的對話，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目光在陳辭蕭的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玉藻簾月站在她旁邊，黑色的短外套拉鍊拉到胸口，雙手環抱在胸前。她看了走廊裡那三個正在互相打量的人大約幾秒，然後輕輕咳了一聲。
那聲咳嗽不重，剛好夠讓門口的對話暫停下來。她偏過頭看著走廊方向：“敘舊先放到一邊。有正事要先說。”
陳辭蕭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進來說吧。”
房間裡比走廊更暖和一些。榻榻米上鋪著深色的坐墊，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矮桌。
玉藻簾月沒有落座，她站在窗邊，面朝房間內，像是要用那個位置來保持對話的某種節奏感。
她開口了：“江海現在的局面，你們需要知道。”
陳辭蕭把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玉藻簾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排列那些字的順序。然後她開始說：“十六蛛蜂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嗎？”
陳辭蕭的眉骨微微動了一下：“沒有。”
“當年沒有被你選入狼蛛的那批人，除了張雲禕之外的十六個被X組織吸收了。他們稱自己為十六蛛蜂，和你們的十六狼蛛對應。其中金暉詹已經死了，王養累在你們的人手裡。但剩下的十四個還沒有露面。他們潛伏在暗處，等待著指令。”
沈判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他們知道我們多少？”
“他們知道的，和十六狼蛛知道的一樣多。”玉藻簾月的聲音沒有變化：“因為那些人本來就是你們當年的同學。他們清楚你們的行動習慣、甚至每個人的性格弱點。這是X組織專門用來對付你們十六狼蛛的一張牌。”
陳辭蕭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日光照亮的榻榻米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某段無聲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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