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從天花板的舊式吊燈裡漫下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鋪開一層溫潤的光膜。
陳千白坐在沙發裡，腿蜷著，腳踩在坐墊邊緣。那本日記攤開在他膝蓋上，書脊已經被反覆翻動過很多次了，紙頁的邊緣微微卷起。
他看完了最後一頁。加德羅納斯篇的結尾，那行字還留在他視線裡。
「加德羅納斯墜海之後，我被玉藻眷戀所救，臨以和判哥也沒事，但根據玉藻簾月傳來的訊息，只有槓軍至今沒訊息……但，我們必須儘快恢復，因為此刻的日本，除了玉藻石，寧熜和加比勒也在……」
他的手指停在頁緣，沒有合上書。窗外的風從紗窗縫隙裡滲進來，掀起紙頁一角，又落下。
他正在想什麼的時候，夢見夏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不高，卻像是被那扇半掩的門推平了，帶著她在廚房裡忙碌時會有的那種質地。
“蘇聽晚，去看看陳小白在幹什麼！這麼慢！”
陳千白偏過頭，目光從日記上抬起來，落在通向廚房的那道走廊上。他聽到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然後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蘇聽晚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外面套著件深灰色的衛衣，袖子長了一截，蓋住了半截手指。
她的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像是出門前被夢見夏隨手攏起來的。她走到客廳邊緣，停下來，歪著頭看了陳千白一眼。
“陳小白。”她的聲音清脆，帶著那種年紀特有的理直氣壯：“姐姐叫你過去。”
陳千白沒有動。他坐在那裡，膝蓋上的日記還攤開著：“你叫我什麼？”
“陳小白。”蘇聽晚重複了一遍，沒有猶豫。
“誰教你的？”
“姐姐。”
“哪個姐姐？”
蘇聽晚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她伸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那個姐姐。”
陳千白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他把日記合上了，動作很輕，紙頁收攏時發出一陣乾燥的沙沙聲。他把書擱在沙發扶手上，然後站起來：“你告訴姐姐，我馬上到。”
蘇聽晚站在原地，沒有走。她仰起頭看著陳千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你在看什麼書？”
“日記。”
“誰的日記？”
“我爹的。”
蘇聽晚像是想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個和她年齡相符的、既沒頭沒尾又正中要害的問題：“你爹對你好嗎？”
陳千白低頭看著她。暖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落下來，把蘇聽晚那兩隻小揪揪的影子投在她肩膀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還行。就是話太少。”
“話少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怎麼說話。”
“那不是挺好的嗎。”蘇聽晚的語氣帶著一種屬於小孩子的篤定：“姐姐話多，有時候我都嫌她吵。”
廚房那邊又傳來一聲，比剛才更清晰一些：“蘇聽晚，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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