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遍。”陳千白在廚房門口站定，沒有走進去：“第三遍是蘇聽晚傳話的。”
“那就是三遍。”夢見夏轉回頭，重新看向鍋裡的東西：“你倆倒是統一口徑。吃什麼？”
陳千白靠在門框上。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口正在冒熱氣的鍋上：“你做了什麼？”
“番茄牛腩。”夢見夏說，鍋鏟在鍋裡翻了一下，湯汁濺起來又落回去：“蘇聽晚昨天說想吃，我買了牛肉，燉了一下午。”
蘇聽晚從陳千白身後擠了進來，走到廚房裡面，踮起腳看了一眼鍋裡的東西，然後轉回頭，仰著臉看向夢見夏：“姐姐，熟了沒？”
“快了。”夢見夏說，她伸手把火調小了一檔，蓋上鍋蓋：“還有十分鐘。你去洗手。”
蘇聽晚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去，被客廳那邊的風鈴聲覆蓋了。廚房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油煙機持續的低頻嗡鳴和鍋裡湯汁偶爾翻動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陳千白依然站在門口。他換了一個姿勢，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比他剛才更隨意一些：“你不想知道我看的是什麼書？”
夢見夏正在擦灶臺。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你爹的日記？”
“你怎麼知道？”
“蘇聽晚剛才喊了一嗓子。”夢見夏把抹布放在水槽邊，轉過身來，偏過頭看著陳千白：“她說你看的是你爹的日記。她還說你爹話少。”
“那她倒是傳話傳得挺全的。”
“她這個年紀，什麼東西都往耳朵裡裝，裝完了也不管是不是該聽的，全都倒出來。”夢見夏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她自己在廚房裡反覆磨過的平穩：“你看了之後，有什麼感想？”
陳千白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夢見夏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深的天色上。遠山的輪廓已經徹底模糊了，只剩下天際線邊緣一道暗色的線條。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更輕一些：“我爹以前挺能打的。”
“你看了整本日記，就得出這個結論？”
“那倒不止。”陳千白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夢見夏身上：“我還知道他以前挺倒黴的。掉海裡還能被人撈起來，說明運氣也不算太差。”
夢見夏看著他。廚房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那張年輕的面孔映得清晰而分明。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那你覺得自己運氣怎麼樣？”
陳千白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想了大概兩秒：“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他的尾音微微下沉了一下：“至少沒掉進過海里。”
陳千白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他的目光越過夢見夏的肩膀，落在茶几上那本攤開的日記上。
那一頁正好是加德羅納斯篇的結尾。紙頁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微微泛著舊紙張特有的光澤，上面的字跡清晰而穩定。
「加德羅納斯墜海之後，我被玉藻眷戀所救，臨以和沈判也沒事，但根據玉藻簾月傳來的訊息，陳槓軍至今沒訊息……」
「但，我們必須儘快恢復，因為此刻的日本，除了玉藻石，寧熜和加比勒也在……」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把日記合上了。動作很輕，紙頁收攏時發出乾燥的沙沙聲。他把書放在茶几邊緣，沒有收進抽屜，也沒有帶走，就那樣擱在那裡。
夢見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你不收起來？”
“放那兒吧。”陳千白靠進沙發裡：“有人想看的話，可以自己翻。”
夢見夏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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