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眷戀從矮桌底下取出一卷泛黃的帛圖，在榻榻米上鋪展開來。帛圖上面用細密的墨線勾勒出六枚家紋，每一枚家紋下方都標註著相應的姓氏。
陳辭蕭往前挪了半寸，目光落在那幅帛圖上。六枚家紋的排列並不是均勻的，其中四枚靠得更近一些，另外兩枚稍微偏離了中心軸線，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開了。
“玉藻家。”玉藻眷戀的指尖落在左上角那枚家紋上，聲音不高：“家主是我父親，玉藻逐。”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個名字留出足夠的空間落定。
“我父親很早就被玉藻石說動了。與其說是被說服，不如說他一直在等一個理由。玉藻石從加德羅納斯帶回來的技術和情報，正好遞到了他手裡。他接過之後，沒有猶豫太久。”
沈判的聲音從坐墊方向傳過來：“你父親和玉藻石，關係怎麼樣？”
“親兄弟。”玉藻眷戀說這話的時候，指尖已經從那枚家紋上移開了，落在下一枚家紋上：“玉藻石是他最小的弟弟。父親對他向來縱容，從小到大都是如此。玉藻石說要什麼，他基本都會給。這次也一樣。”
陳辭蕭的目光沿著她指尖的移動軌跡，落在那枚家紋上：“你父親支援玉藻石，那你呢？”
玉藻眷戀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她偏過頭，日光從木格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側臉上落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我有自己的判斷。”她說：“父親有他的道理，但我有我的。我不會因為他是我父親就改變我的立場。”
“你父親知道你在幫我們嗎？”陳臨以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不高。
“知道。”玉藻眷戀說：“他沒有攔我。他也沒有派人來查我這邊的情況。他默許了我做這件事，但他也不會公開站在我這一邊。這是他的方式。”
陳辭蕭沒有追問。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藻家的家紋上，看著那些被反覆描過的墨線邊緣微微洇開的痕跡，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段關係的厚度。
玉藻眷戀的指尖移到了第二枚家紋上：“渡邊家。家主渡邊勝。他是天照六家中最激進的一個，也是玉藻石最早爭取到的盟友。他支援玉藻石，不只是因為利益，還有舊怨。”
沈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什麼舊怨？”
玉藻眷戀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她開口之前那道停頓比之前略長一些：“渡邊家曾經被陳耕葬滅過半族。這件事你應該有印象。”
陳辭蕭的眉骨微微動了一下。他靠在矮桌邊緣，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眉骨到顴骨的輪廓照得過於清晰。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我知道這件事。”
“渡邊勝的祖父那一輩，在渡邊家的舊檔案裡看到過關於那件事的記錄。”玉藻眷戀的聲音沒有變化：“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家族曾經被人重創過。他知道那個人的姓氏，但他不知道那個人還活著。”
陳辭蕭的喉嚨動了一下：“他不知道葬爺還活著？”
“不知道。”玉藻眷戀說：“渡邊家的記錄裡寫的是陳氏族人，沒有具體的名字。渡邊勝只知道那個人姓陳，但他不知道那個人依然在世，也不知道那個人和你之間的關係。”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接下來那幾個字的重量：“但如果他知道你在這裡，知道你是陳耕葬的後人，他會比玉藻石更快出手。這不是利益問題，這是他家族世代相傳的仇恨。”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日光在榻榻米上移動了大約兩指寬的距離。
陳辭蕭的聲音不高：“他知道我在這裡嗎？”
“目前還不知道。”玉藻眷戀說：“但訊息封鎖不會持續太久。玉藻石整合天照六家的程序正在加速，渡邊勝很快就會獲得更多關於加德羅納斯倖存者的情報。如果他拿到足夠的資訊，他會猜到你和陳耕葬之間的關係。到那時候，他會主動來找你。”
沈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我們最好在他猜到之前行動。”
玉藻眷戀微微點頭，指尖移到第三枚家紋上：“風祭家。家主風祭十六郎。他是天照六家中最年輕的家主，接任不到三年。他支援玉藻石，是因為他需要技術來鞏固他在風祭家內部的地位。”
陳辭蕭看著那枚家紋：“風祭家內部不穩定？”
“很不穩定。”玉藻眷戀說：“風祭十六郎是上一代家主的次子，他接手的時候，家族裡有一半的長老更傾向於他哥哥。他靠著玉藻石的技術支援，在近兩年逐漸穩固了權力，但他很清楚，如果失去外部支援，那些長老會重新站起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玉藻石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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