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在加德羅納斯海上漂著了,你打過去她接得到?”溫雲冰說著又往玉藻雪乃身邊靠了半步:“再說了,我這是正常的社交禮儀。玉藻小姐你說對吧?”
玉藻雪乃偏過頭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她自己都覺得快要裂開的禮貌笑容:“溫先生,社交禮儀裡面,應該不包括第一次見面就摸人家手吧?”
溫雲冰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側了一下頭,讓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眉骨和下頜之間的那條線上,像是故意要展示他那張確實挺能打的面孔:“那是你們玉藻家的禮儀太迂腐了。我們溫家這邊,見面摸手是表示親近。”
“你那個叫佔便宜,不叫親近。”溫小小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咬牙的痕跡了。
玉藻雪乃覺得自己再忍下去,今晚可能會做出一些讓玉藻眷戀的妝發白費的事情。於是她在溫雲冰還想要再往她身邊挪半步之前先動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站到房間門口的位置,然後轉身,把那扇門關上了。門鎖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溫雲冰被她那個關門的動作逗得嘴角笑意更濃了,像是在欣賞一場預料之中的有趣轉折。
溫小小也站了起來,看著玉藻雪乃,表情裡帶上了幾分警惕。
玉藻雪乃轉過身來。她站在門和房間內側之間的那道距離上,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淡藍色的髮絲邊緣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了溫雲冰的臉上。
啪的一聲,乾淨利落,力道精準地落在溫雲冰左臉頰偏下側的位置,不重不輕,剛好夠讓他的臉朝一側偏了大約十五度。
溫雲冰整個人僵在了那裡,那個慣常掛在他嘴角的輕佻弧度徹底消失了,被一種正在緩慢膨脹的、介於錯愕和惱怒之間的複雜情緒取代了。
“我去你的!”玉藻雪乃的聲音終於回到了她原本的調子:“讓你感受一下哥哥的愛!”
溫雲冰的手已經捂上了自己的左臉,他轉過頭來看著玉藻雪乃,那雙眼睛裡全是正在快速變化的、由困惑到震怒再到某種不可置信的雜質:“你敢打我!”
溫小小從矮桌那邊快步走了過來,她站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聲音帶著她試圖做和事佬時才會有的那種侷促:“雪乃小姐,就算我堂哥確實過分了一些,但動手打人是不是……”
玉藻雪乃轉過來看著她。暖黃色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那張被玉藻眷戀精心修飾過的面孔照得清晰而分明。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變回那個御姐音,依然是她自己的調子,微微發緊,帶著一絲正在消退的火氣:“小小,是我。遊樂場,下次帶你去。”
溫小小的表情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她維持著那個半張著嘴的姿態,然後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玉藻雪乃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從眉骨的弧度看到鼻樑的線條,從下頜的轉折看到眼角下方的位置,然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什麼東西……”
溫雲冰捂著左臉也看了過來,那層正在膨脹的惱怒還沒有完全消退,但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打量玉藻雪乃的面孔了,像是在把那些他剛才只當作陌生面孔的輪廓重新放進一個他已經認識很久的框架裡。
“溫小小,你怎麼了?她打的是我,你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玉藻雪乃沒有等溫小小回答。她轉回身,重新面向溫雲冰的方向,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姿態和她在加德羅納斯甲板上面對陳千殉時一模一樣。
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暖黃色的燈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她那道被刻意調校過的柔和輪廓重新壓出了原本的稜角感。
“溫雲冰。”她的聲音不高,平穩得像是一條已經走過了所有彎道的河,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壓平了才放出來的:“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第一次去溫家,你把我當成女生調戲,結果被謝健和謝景揍了一頓的那件事。”
溫雲冰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半拍。他站在暖黃色的燈光裡,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淺蔥色和服、彆著素銀髮卡的少女,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站在那裡的姿態,看著她說話時手指自然下垂的弧度。
然後他的嘴唇動了。那些字從他嘴裡落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正在緩慢升高的、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被拉上來的音調:“……我靠。表哥?”
他的目光快速地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肩線,又從肩線移到腰結的位置,最後重新回到她的臉上,像是正在反覆確認自己剛才那兩個字有沒有唸錯物件:“你怎麼變表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