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雪乃坐在矮桌左側，淡藍色的長髮被一根細銀簪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白色的圓領內襯，整個人看起來比幾天前在茶室裡自然了許多。
李月離坐在她對面的矮凳上，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鏡片上，把他的表情遮去大半。
他旁邊坐著鄭福靈，白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澤，暗紅色的瞳孔正盯著面前那碟沒有動過的羊羹看，像是在研究它的紋理走向。
劍鋒靠在窗邊的牆面上，右手裡握著一柄短刀，刀刃沒有出鞘，只是握著，像是習慣了手裡有東西。
張墨書站在矮桌另一側，暗紅色的髮帶在頸後垂落，手裡捏著一隻極薄的平板，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幅正在緩慢縮放的地圖。
“不是。”玉藻雪乃放下茶杯，偏過頭看向李月離的方向，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什麼有意思的發現：“旅人你暗戀浮生？”
李月離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住了。他抬起頭來，黑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在玉藻雪乃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你眼瞎？”
鄭福靈從那碟羊羹上收回目光，暗紅色的瞳孔轉向玉藻雪乃的方向，嘴角彎起一道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種像是在等待這個時機已經等了一會兒的從容：“對的對的，旅人暗戀我。”
“閉嘴！”李月離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但那個調子很快就落回去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壓了一下。
他把手機鎖屏，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然後偏過頭看著鄭福靈：“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訂機票回安曦。”
鄭福靈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歪了一下頭，白髮隨著她偏頭的動作滑落一截，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你訂啊。你走了我正好可以跟小六子多聊聊。”
“人家是來談正事的，不是來陪你聊天的。”
“我就是在談正事啊。”鄭福靈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她自己反覆打磨過的理直氣壯：“瞭解盟友的過往，是合作的第一步。”
玉藻雪乃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快要壓不住了。她端起那杯涼透了的煎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偏過頭看向劍鋒的方向：“牢鋒，你不說兩句？”
劍鋒靠在窗邊的牆面上，右手裡那柄短刀在他指間翻了一圈，然後又收回去。他沒有抬頭，目光依然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木地板上，開口的聲音不高：“你們別鬧了，商量正事。”
這句話落進空氣裡的時候，房間裡那層正在緩慢膨脹的輕鬆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然後開始收攏。
李月離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放回外套口袋裡，鄭福靈把目光從玉藻雪乃臉上移開，落回那碟羊羹上，但這一次她伸手拿起了一塊，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張墨書把平板放在矮桌中央，螢幕朝上，那幅地圖正在緩慢地、持續地以天照六家各勢力的交界線為中心向外展開。
她的聲音不高：“天照六家目前，玉藻、渡邊、風祭、田中四家已經完全倒向玉藻石了。中野家和九條家還在觀望，但中野芽衣之前已經私下表態願意配合我們。”
玉藻雪乃的目光落在那幅地圖上，看著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邊界線，聲音不高：“九條潤二那邊呢？有訊息嗎？”
張墨書的手指在平板邊緣劃了一下，地圖上的某個區域被放大了一級：“九條潤二還沒有明確表態，但他的聯絡人前天傳了一句話過來，說九條家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劍鋒的聲音從視窗的方向傳來：“那我們就給他一個訊號。”
張墨書偏過頭看著他。那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有什麼計劃？”
“渡邊家。”劍鋒把短刀換到左手裡，右手垂在身側，姿態依然鬆弛，但他的目光已經從地面抬起來了：“渡邊勝是天照六家裡最激進的一個，也是玉藻石最早爭取到的盟友。如果能把渡邊家的注意力引開，中野家和九條家就有機會在整合程序中找到空隙。”
鄭福靈把最後一口羊羹嚥下去，用指尖抹了一下嘴角，然後開口：“渡邊家可不好啃。他們家的底蘊在天照六家裡算是最厚的，比玉藻家還老幾代。”
“所以需要智取。”張墨書的聲音不高：“渡邊勝這個人有一個特點，他對家族過往的仇恨看得很重。如果有人能利用這一點，就能在他和玉藻石之間製造足夠大的裂痕。”
玉藻雪乃偏過頭看向她：“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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