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堂二樓的議事廳,銅枝燈燃了整七盞,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罩裡漫出來,在深色的紅木長桌上鋪開一層溫潤的蜜色。
十門的人都到齊了,長桌兩側坐滿了人,但安靜持續了很久。
謝觀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間議事廳的空氣壓得更實了一些:“辭蕭在日本的訊息,各位應該都已經知道了。今天召集大家來,只談一件事,怎麼去。”
寧境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日本那邊的情況,目前掌握多少?”
謝觀偏過頭看了陳殤常一眼,陳殤常微微點頭,然後謝觀轉回目光:“訊息是溫雲冰傳回來的。辭蕭目前在玉藻家的別院藏身,由玉藻眷戀和玉藻簾月姐妹庇護。玉藻石正在整合天照六家,已經有四家倒向了他。中野家和九條家還在抵抗,但撐不了太久。”
“需要人去。”張建國的聲音從靠門的方向傳來,不高卻清晰得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不是信使,是能動手的人。辭蕭在日本不是做客的,他是在和整個天照六家博弈。他需要人手。”
謝觀看著他:“所以今天要議的,就是派誰去。”
陸詛鉑的聲音在張建國話音落定之後接了上來:“人選不能太多,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但也不能太少,至少要能承擔兩到三線任務,留出退路。”
古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燭龍那邊呢?謝華之前授權了蛛影獨立行動權,已經在調人了。”
沈臨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卻帶著一層被壓平了的質地:“蛛影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鮑偉和馬輝業帶隊,飄渺、葉寒羽、徐溫三人隨行,坐溫家的私線過去。但那是另一條線,不經過十門的決策流程。今日要議的,是十門自己的人要不要去,派誰去。”
謝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均勻:“我提議,謝景去。”
陳殤常偏過頭看著他。那道目光在燈火裡停了一拍,然後開口:“謝景確實合適。他對日本的情況比其他人更熟悉,溫家那邊的人脈他也用得動。但謝景一個人去不夠。”
寧境的聲音接上了:“讓四海跟著。”
長桌兩側安靜了一瞬。溫痕的聲音從靠窗的位置傳來,不高,卻帶著一層正在被反覆確認的質地:“寧四海不是已經在加德羅納斯那邊了嗎?”
“他在。”寧境說:“但加德羅納斯的搜救範圍已經縮到最小了,那孩子在那邊的任務基本完成了。讓他轉去日本,從那邊過去更快。”
謝觀點了一下頭:“寧四海跟著謝景去,確實合適。那還有別人嗎?”
張建國的聲音從靠門的方向傳來:“我那邊有一個人。雲鋒。”
陸詛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謝觀的目光在張建國臉上停了一拍:“雲鋒去日本?”
“對。”張建國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他和謝景配合這麼多年了,默契不用多說。而且他懂得怎麼在那邊的環境裡周旋。如果謝景需要有人掩護、有人做後手,雲鋒是合適的人選。”
溫痕的聲音從窗邊傳來:“那就三個人?”
謝觀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敲擊的動作,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三個字的分量:“三個人,夠了。人數再多反而容易暴露。關鍵是怎麼去。”
寧境開口:“寧家有一艘船,已經停在東港了,隨時可以出發。速度夠快,帶三個人完全沒問題。路線已經規劃過了,不走公海,從靠近日本海岸的舊航道過去,可以避開大部分常規巡邏。”
謝觀的目光轉向他:“那艘船,誰在管?”
“我安排的自己人。”寧境說:“到了那邊,溫雲冰會接應。他們對過了。”
陳殤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什麼時候出發?”
謝觀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回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面孔:“明天凌晨。謝景、張雲鋒、寧四海,三個人,一艘船,走東港的舊航道。到了日本之後,直接匯合溫雲冰,再和辭蕭那邊的人接頭。”
陸詛鉑坐在長桌中段,沒有說話,但他點了點頭。沈臨江和古斜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提出異議。戴晉霖坐在末端,那雙閱盡滄桑的老眼裡有一層緩慢移動的光,像是一池靜水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持續攪動著。
謝觀重新開口,聲音比他剛才低了一些:“這件事,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少,出事的機率越小。在謝景他們到達日本之前,訊息不要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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