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堂二樓的議事廳，銅枝燈燃了九盞。
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罩裡漫出來，在深色的紅木長桌上鋪開一層溫潤的蜜色，把每一道被歲月刻下的劃痕都照得分明。
長桌兩側的椅子全部坐滿了，二十個人，都是四家六柱的核心人物。
陳殤常坐在主位左側，身邊是陳熜亦。
謝觀坐在他對面，謝健在他旁邊。
寧境和肖明易並排坐在長桌中段靠左的位置。溫痕和溫姜月在他們對面。
張建國和張雲禕坐在靠窗的方向。
陸詛鉑和陸羽坐在張建國旁邊。
古斜和古月坐在長桌末端偏左的位置。
戴晉霖和戴世祭坐在靠近門口的方向。常魈月和常莫在最末端。
謝觀先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平穩得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在舌尖上反覆翻過很多遍的：“今日召集各位，只有一件事。辭蕭在日本的訊息已經確認了，謝景、張雲鋒、寧四海三個人今天凌晨已經出發，預計兩天後到達。這三天，我們需要把國內的事情理清楚。X組織在國內的暗樁還沒有清理乾淨，十六蛛蜂還有十四個人沒有落網。在辭蕭回來之前，我們不能讓後院起火。”
張建國的聲音從靠窗的方向傳來：“燭龍那邊的獨立行動權已經授予蛛影了。謝華說一旦查出臥底，可以直接動手，不需要等董事會批准。”
謝觀微微點頭：“我知道。所以今天的會，是為了統一步調。”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議事廳的門被從外面撞開了。
門軸承受衝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內格外尖銳，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撕裂了一樣。門扇向兩側彈開，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
兩個守衛倒在門檻外側，正在緩慢地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但他們的動作明顯被打斷了節奏。一道身影從他們之間的空隙中跨了進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那是一個少女。
淡藍色的長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澤，髮尾微微卷曲，垂落在肩側。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拉鍊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裡面白色的圓領內襯，下襬收在深藍色的牛仔褲腰線裡。
她的五官精緻到有些冷冽，眉骨的弧度平緩而利落，鼻樑挺直，下頜的轉折收得很窄。那雙眼睛是淺藍色的，在燈光下看久了，像是兩片被日光曬透了的淺海。
她站在議事廳中央，目光在長桌兩側的二十張面孔上依次停了一遍，然後收回來，落在她自己的面前。
張建國是第一個開口的。他的聲音從靠窗的方向傳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壓平了才放出來的：“你是誰？”
少女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姿態安靜得像一棵剛剛被移栽進室內的樹，正在等待根系落地。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層初醒的、像是剛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沙啞，卻清晰得像用刀在空氣中劃了一道線：“我是X組織第六席，陳千殉。現在完成了何月的僭越之人計劃，變成了女性。”
長桌兩側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壓緊了。沒有人開口，沒有人移動，那些正在進行的呼吸像是被同一道指令按下了暫停鍵。
陳熜亦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他看著那道淡藍色的身影，目光從她的眉骨移到她的鼻樑，從她的鼻樑移到下頜，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一段他需要反覆確認的對照。然後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你……”
陳千殉偏過頭，看向他的方向。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那張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後她開口，聲音帶著一層被壓平了的、像是正在從某個很深的地方被打撈上來的質地：“爺爺不必這麼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