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裡的銅枝燈依然亮著。陳千殉站在長桌開口處的中央位置,淡藍色的長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澤。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是被那九盞銅枝燈的光反覆折射過一樣,落在每一張面孔上都帶著同樣的分量。
“各位知道奧丁家族吧?”她問。
陳殤常坐在主位左側,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開口:“北歐奧丁家族。他們居住在奧丁堡中,家族姓氏為奧丁森。”
“對。”陳千殉微微點頭:“但關於這個家族,你們知道的事情其實很有限。奧丁堡,奧丁森家族。他們曾經是北歐地區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被稱為超越者。”
謝觀的聲音從主位方向傳來:“超越者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陳千殉說:“超越了正常人類的極限。一七五四年,有七個奧丁家族弟子在那個時代不知道以怎樣的形式完成了進化。血脈變異,與陳家血脈不一樣,但完成了進化,成為了超越者,被稱為七宗罪。最初的七人以七宗罪的罪名為代號。”
長桌兩側的安靜持續了片刻。寧境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著那道淡藍色的身影:“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陳千殉一個一個地念出來,每一個詞都清晰得像是在空氣中劃了一道線:“那七個人完成了進化之後,分散到了世界各地。但他們體內進化的因子陷入了沉睡,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重新啟用。而那些因子,並沒有隨著他們的離去而消失。”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些字留出足夠的空間落定。然後她繼續說下去:“它們融入了江海的土地。融入了十門的血脈之中。”
陳殤常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他看著陳千殉,聲音不高:“你是說……”
“我是說。”陳千殉迎著他的目光:“何月的僭越之人計劃,就是啟用七宗罪血脈。”
張建國的聲音從靠窗的方向傳來,不高,卻帶著一層正在被緩慢壓實的質地:“七宗罪血脈……你是說十門之中有人繼承了那些因子?”
陳千殉偏過頭看向他:“準確地說,是某些家族繼承了特定的因子。何月在研究這個課題的時候做了大量的基因比對,最終確認了四家中的三家和六柱中的一家的血脈中,確實存在與七宗罪對應的序列。”
她偏過頭,看向陸詛鉑的方向:“陸家主,寧熜講述中野風止那段歷史的時候你也在場吧?陳平量先生提到的四個姓氏,你知道吧?”
陸詛鉑沉默了片刻。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眉骨到下頜的輪廓照得清晰而分明。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翻一段他已經很久沒有翻開過的舊記錄:“原話是,九門裡,謝、寧、溫、陸,都是棋子。那個勢力在背後操控。就連那時候的國際形勢,都是那個勢力的佈局。”
“對。”陳千殉說:“四個姓氏。但那個勢力是什麼,陳平量先生當時沒有說清楚。”
她轉回身,重新面向長桌的方向:“十門裡,謝家是嫉妒後裔,寧家是懶惰後裔,溫家是貪婪後裔,陸家是色慾後裔。”
陸詛鉑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那道淡藍色的身影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消化那些字在空氣裡停留的長度。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他剛才更低一些:“也就說……”
“也就是說。”陳千殉替他說完了後半句:“那個組織不是侵蝕十門,而是在觀察十門的因子在隱形狀態的發展趨勢。”
長桌兩側的安靜在那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厚。謝觀的目光從陳千殉臉上移到陳殤常臉上,又移回來,但沒有開口。溫姜月的坐姿比之前更直了一些,她的手指搭在桌面邊緣,指尖微微泛白。
陳千殉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平穩,卻像是在那層已經被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剛好合適的砝碼:“對了,天南何家,何月,他們是傲慢的後人。太爺爺,您母親是何家大小姐,我們這些後輩體內自然也有了傲慢的血脈。”
陳殤常坐在主位左側,那道被燈火照亮的面孔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他看著陳千殉,聲音不高:“所以何月做的那些事,不只是為了X組織。”
“不只是為了X組織。”陳千殉確認道:“他有他自己的計劃。X組織只是他實現那個計劃的工具。僭越計劃,就是完全啟用體內某一序列七宗罪,讓人成為足以匹敵初代七宗罪的超越者。而我現在,是傲慢的僭越之人。”
張建國的聲音從靠窗的方向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在重新校準焦距的認真:“所以當年之所以是辭蕭和雲禕的DNA……”
陳千殉偏過頭看向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像是一池被日光曬透了的淺海正在緩慢地改變自己的流向。
她開口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每一個字都被她自己反覆稱過的:“因為我父親有日輪血,以及傲慢、嫉妒、貪婪、懶惰四宗罪,母親則有色慾。”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些字留出足夠的空間落定。然後她繼續說下去:“何月一開始的設想是聚集多個七宗罪系列。他想看看如果一個人體內同時具備多種七宗罪血脈會發生什麼。但很遺憾,不現實。不同序列的七宗罪血脈在同一個體內會互相排斥,強行融合的結果只會是崩潰。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單一序列的完全啟用。所以我現在只激活了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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