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沒有人動。
陳千語站在門口，穿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拉鍊拉到胸口。淡藍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她的姿態鬆弛，手裡捏著一部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行正在滾動的指令日誌。
“拿不了。”她說，聲音不高，帶著一層被壓平了的、像是正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的質地：“我用了點手段，你們的人撤了。”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那道動作讓她淡藍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了一縷，垂在鎖骨前方：“好歹，我以前也是第六席啊。”
加比勒·阿斯頓坐在右側。他的目光在陳千語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了：“我靠陳千殉！”
陳千語偏過頭看著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看久了，像是兩片被日光曬透了的淺海，表面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流動。她開口：“你暗戀我啊，叫這麼響。”
加比勒·阿斯頓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被他自己壓回去了。他的目光從陳千語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陳辭蕭身上，然後又移回陳千語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某段需要反覆核對的對比。
陳辭蕭站在長桌開口處的正中央，身上的休閒裝利落而乾淨。他的目光在玉藻石、寧熜和加比勒之間依次停了一遍，然後他開口：“現在，我代表江海，給天照六家一個新的選擇。”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在舌尖上反覆確認過很多次了：“各位，請吧。”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議事廳的正門被推開了。門扇向兩側展開的時候，帶進來一陣走廊裡的冷風。
沈飄渺走在最前面，高馬尾利落地紮在腦後，深灰色的短外套拉鍊拉到胸口，她的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遍，然後收了回來。
葉寒羽跟在她身後，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葡萄味的。她的手裡沒有拿任何武器，但她站在門框旁邊的姿態，剛好卡住了通往走廊的通道。
鮑偉和馬輝業並排走入，兩人之間的距離和步幅節奏幾乎同步。
徐溫走在他們後面，揹包已經放下了，但她的手沒有插在口袋裡。
蛛影的人到了。
中野芽衣是第一個動的。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不快，但站定的時候姿態端正得像一棵在風裡紮了根的樹。她的目光在陳辭蕭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中野家，站陳先生這邊。”
渡邊勝是第二個。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中野芽衣更快一些，像是已經在等這個時機等了很久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陳辭蕭，然後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層被反覆壓過的沙啞：“渡邊家，站陳先生這邊。”
九條潤二在渡邊勝話音落定之後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最輕，像是完成一道已經被他自己確認過很多次的程式：“九條家，站陳先生這邊。”
然後風祭十六郎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帶著一絲還在猶豫的遲疑，但他站起來之後，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一些：“風祭家，站陳先生這邊。”
四家的家主站起來了。
田中翔一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動。他的目光在陳辭蕭和玉藻石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段距離的長度。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田中家……”
他沒有說完。因為議事廳的門被第二次推開了。
謝景走進來的時候步伐比他平時快一些，外套的領口半立著，頭髮被外面的風吹得有些亂，但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已經走了很長的路，終於到了該停的地方。
張雲鋒跟在他身後，步伐節奏和謝景保持在同一道節拍上。他進來之後沒有多說話，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然後收回來，落在陳辭蕭身上。
寧四海走在張雲鋒旁邊，比他們兩個都安靜一些，但他的目光落在陳辭蕭身上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有一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的光，正在緩慢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引導著一樣，沿著他的眉骨向下移動，最終停在他嘴角那道極淺的弧度上。
溫雲冰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靠在門框邊緣，姿態散漫，但他那雙眼睛已經收起了所有慣常的輕佻，正看著主位方向。
謝景的聲音在安靜的議事廳裡響起來，不高，卻像是往一層已經被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剛好合適的砝碼：“四家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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