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溫宅書房內燈火未熄。
四把太師椅圍成一圈，茶煙嫋嫋升起，在昏黃的燈光下織成一層薄紗。
溫惡坐在正對門的位置，背靠書架，神色冷淡如常。他左手邊是溫善，右手邊是溫佔，而對面的位置，留給了今夜唯一的客人。
常魈月推門而入時，身上的夜露尚未散去。
“坐。”溫惡只吐出一個字，抬手斟茶。
常魈月也不客套，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落座時端起茶杯先敬了三人一圈：“深夜相召，魈月來遲。”
溫善笑著搖頭：“常兄客氣，是我們選的時間不巧。”
溫佔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致意。他向來在這種場合惜字如金，那雙眼始終落在溫惡和常魈月之間，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溫惡放下茶壺，開門見山。
“魈月兄，為何幫我？”
這句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常魈月卻沒有任何不悅，反而微微垂目，似乎在認真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半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而篤定。
“因為，當年你對我有三次恩情，常某必將報答。這是第二次。”
溫惡端茶的手頓了頓。
溫善和溫佔對視一眼，都沒有插話。他們知道五哥向來不喜歡欠人情，更不喜歡被人記恩。但常魈月這個人，偏偏是那種把恩仇刻在骨子裡的性子，你越不讓他還，他越記得清楚。
“謝了。”溫惡最終只說了這兩個字，語氣平淡，但瞭解他的人都聽得出其中分量。
茶過三巡，氣氛稍微鬆弛了些。常魈月放下茶杯，忽然問了一句：“但你為什麼要針對陳辭蕭？”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溫惡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
夜風裹著桂花的香氣湧進來，吹散了室內凝滯的空氣。月光灑在他側臉上，將那張本就冷峻的面孔襯得越發稜角分明。
“我針對的，從來不是小蕭。”
他轉過身，目光從常魈月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溫善和溫佔臉上。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不是憤怒，不是算計，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悲涼的認真。
“溫氏十子中，除了大姐本人以外的九個，都是被大姐她帶大的。”
這句話落下來，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了。
溫善低下頭，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那個動作暴露了他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溫佔依舊面無表情，但握杯的手收緊了，指節泛白。
常魈月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他們把話說完。
溫善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對我們來說，大姐就像媽。為了我們，她甚至與謝家聯姻，雖說婚後她與謝觀相敬如賓過的不錯，但始終不如陳殤常和寧瀾那般相濡以沫……”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裡。
溫佔接過了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但內容卻字字戳心：“大姐縱然對謝種、謝傅兩個兒子很寵，但她最喜歡的還是她的二女兒小寵，現在，自然是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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