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沒有否認。
“何月是最自私的一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但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聽根本捕捉不到：“十二位核心成員中。”
他低下頭，看著杯中的咖啡。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映著壁爐的火光，像一片微縮的熔岩湖。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火光上，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被趕出何家之後，何月花了點時間尋找方向，加入組織，多次進行人體實驗，爭取研究資源。研究資源七宗罪血清之後，何月成功延長了壽命極限。”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說的是不是準確的。
“可這依然不是永生，即便他對自己進行人體改造，身體也依然在不可逆的老化。而後他與你這位完美的銀行家合作，盜走了四家六柱中的兩管基因，創造了我。”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液體一飲而盡。空杯放回茶几上，發出比剛才更沉的一聲響。
加比勒·阿斯頓看著那隻看空了的杯子，又看了看F的臉。那張年輕的臉在火光裡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平靜，像一條河，表面看不出流速，但底下有很深的水在走。
“你說何月自私。”他說：“你呢？”
F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從壁爐移到天花板上。北歐松木的橫樑在火光裡投下斜長的影子，和煙霧一起在天花板上緩緩流動。
“我接受被創造的事實。”他說：“但不接受因此就被定義。”
加比勒·阿斯頓站起來，走到壁爐前，背對著F。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得很長，一直延伸到F的腳邊。
“你知道你的本體要你前來，隨我蠱惑溫惡展開對四家六柱的分裂危機，本就是讓你作為炮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他的聲音被壁爐的火焰烤得有些失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F看著他的背影。
“我知道。”
兩個字，很輕，輕到幾乎要被木柴的爆裂聲蓋過去。但加比勒·阿斯頓聽見了，因為他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送到了唇邊。
他轉過身，看著F。火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
“你知道，還是來了。”他說。
“我不來，也會有別人來。”F的聲音依然平靜：“只是那個人不一定能活著走出來。”
加比勒·阿斯頓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F，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讚歎，不是同情，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重新評估某個物件之後的、帶著一絲敬意的審視。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家斯德哥爾摩的咖啡館裡，另一個姓陳的人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那個人的語氣也是這樣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生死。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他走回沙發邊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杯壁的溫度透過瓷面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但還能喝。
壁爐裡的火還在燒，木柴已經換過一輪，新添的柴火被火焰舔舐著，發出低沉的呼呼聲。牆上的油畫裡，那個風雪中的峽灣在火光裡顯得比剛才更遠了一些，像隔了一層霧在看。
F看著壁爐裡的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加比勒·阿斯頓也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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