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十月的下午，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柏油路面上鋪了一層碎金。陳辭蕭推著戴霓凰的行李箱，沿著機場通往市區的梧桐大道慢慢走。
苗毅和陸羽被他用一個你們先回去的眼神打發走了，戴霓凰說想走走，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行李箱的輪子在人行道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節奏平穩得像某種節拍器。戴霓凰走在他左邊，步子不快不慢，兩個人的影子被下午的陽光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她確實在看他。從走出機場大廳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臉。那種注視很安靜，很坦然，不像是在打量一個久別重逢的人，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你還在，你果然還在。
陳辭蕭覺得自己的右臉快要被那個目光燙出洞來了。他忍了大概兩百米，終於偏過頭，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
“你，能不能不看我了？”
戴霓凰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微微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你好看啊。”
陳辭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接不上這句話。他失憶之後臉皮厚度驚人，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但面對這種坦蕩到近乎直白的注視和誇獎，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他沉默了兩步的距離，然後把行李箱換到另一隻手裡，清了清嗓子：“你想說啥。”
戴霓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風鈴被風吹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落在前方那條被梧桐樹蔭覆蓋的路上。過了幾秒，她才重新開口。
“我啊，不想就當你朋友。”
陳辭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但節奏比剛才慢了半拍：“你要當啥？”
戴霓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栗色的長髮和淺藍色的短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她站在逆光裡，臉部的輪廓被光暈模糊了一些，但那雙眼睛很亮，像是裝著整個下午的陽光。
“你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那種溫柔的笑意：“我以後是當戴家家主好，還是當陳家夫人好？”
梧桐葉在風裡沙沙地響。街對面有個騎腳踏車的人按了一下鈴，叮鈴一聲穿過午後的寂靜，很快就遠了。
陳辭蕭看著面前這張笑臉，覺得自己的耳朵又開始發熱了。他想說點什麼來回應，也許是你這話問得也太直接了，也許是我有女朋友了。
不對，張雲禕是他前女友，他們現在的關係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道另一頭傳來。不止一個人，是四個人的腳步聲，節奏不同，但方向一致，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正在快速接近目標區域。
“痴心妄想。”第一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陳辭蕭的後背本能地繃了一下。
張雲禕站在十米開外，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但那四個字像四顆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裡。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目光越過陳辭蕭的肩頭，落在戴霓凰臉上。
她身後跟著三個人。沈飄渺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正用手肘碰了一下葉寒羽的胳膊，示意她看戲的表情收斂一點。
金瀾腋下夾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朝外，但陳辭蕭注意到她的書籤夾在扉頁，根本沒看進去。
葉寒羽咬著一根棒棒糖，圓形的糖球把她的腮幫子撐出一個小小的凸起，她面無表情，但那雙眼睛裡跳動著的光，是那種標準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
“要不要臉。”沈飄渺補了一刀，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但內容一點都不溫柔。她走到張雲禕旁邊站定，雙手環胸，下巴微抬，看著戴霓凰的眼神里沒有敵意，更多的是一種讓我看看你到底什麼來路的審視。
金瀾翻了半頁書，然後從書後面露出臉來：“異想天開。”
四個字，語調平穩得像在唸課本里的例句，但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從書頁上方越過，精準地落在戴霓凰臉上，像在評估一道數學題的解題步驟是否合理。
葉寒羽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盯著那個圓圓的糖球看了看，又重新塞回去。她含糊不清地說了四個字：“姐姐好美。”
空氣安靜了一秒。沈飄渺轉過頭看著葉寒羽，表情裡寫滿了你是哪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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