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係。”葉寒羽面不改色:“我想說就說了。”
陳辭蕭看著葉寒羽那張認真得像在發表學術論文的臉,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打破了桌上某種微妙的緊張,連金瀾的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
服務員端上了第一道熱菜,龍井蝦仁。青白色的瓷盤裡蝦仁晶瑩剔透,點綴著幾片翠綠的茶葉,熱氣嫋嫋升起,帶著茶香和蝦鮮混合的氣息。張雲禕用公筷夾了一筷放到陳辭蕭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
戴霓凰看見了,什麼也沒說,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飄渺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主持圓桌會議般的語氣說:“行了,敘舊敘完了,菜也上了。咱說正事吧。”
張雲禕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越過圓桌中央那盤冒著熱氣的東坡肉,落在戴霓凰臉上。
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但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凝聚,像是冰面下的水流正在加速,只是表面上還看不出痕跡。
“你,站在哪一邊?”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進空氣裡的。桌上安靜了下來,連葉寒羽咬棒棒糖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戴霓凰沒有躲開她的目光。她回視著張雲禕,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閃躲,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辭蕭這一邊。”
張雲禕沒有移開目光:“確定?”
戴霓凰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了一圈。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在用這個過程思考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笑容比剛才更明亮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一定。”她說,語氣裡帶著那種溫柔的、讓人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的笑意:“如果溫五爺答應辭蕭為我誕下一子,我或許會倒戈。”
桌上的空氣凝固了半秒。
沈飄渺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她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低下頭假裝在看桌上的花紋,嘴唇抿得緊緊的。
金瀾翻了一頁書。
葉寒羽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戴霓凰,又看了一眼張雲禕,然後重新塞回去,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個字:“猛。”
張雲禕看著戴霓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泛白,然後慢慢鬆開。
“你在挑釁我?”她問。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和剛才不同了,像是一層薄冰,下面有東西在翻湧。
戴霓凰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坦然而端正,像一棵在風裡穩穩站著的樹。她看著張雲禕,嘴角那個溫柔的笑容還在,但眼神里的鋒芒終於露了出來,不尖銳,卻足夠堅定。
“你們分手了都。”她說,語氣依然溫柔,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砝碼,穩穩地落在天平上:“你是前女友,我也是前……算是前暗戀物件吧。既然都是過去式,那重新來過,誰比誰更有資格呢?”
圓桌中央那盤東坡肉的熱氣還在緩緩升騰,帶著冰糖和醬油混合的甜香。窗外的巷子裡傳來一聲貓叫,拖長了尾音,然後被夜色吞沒了。
陳辭蕭坐在兩個女人中間,手裡還夾著那塊蝦仁,懸在半空中已經有十幾秒了。他覺得自己的耳朵正在以一種不可控的速度變熱,從耳垂開始,一路蔓延到耳廓,最後整隻耳朵紅得像兩盞小燈籠。
沈飄渺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介於咳嗽和笑聲之間的聲音。她端起茶杯假裝喝水,從杯沿上方露出一雙眼睛,裡面盛滿了光。
葉寒羽咬著棒棒糖,目光在張雲禕和戴霓凰之間來回移動,像在看一場網球賽。
金瀾翻到了第四十三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