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下飛機,古卿和鮑偉在機場接到的。”陸羽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每個字依然清晰:“她此次目標,是玉藻家的聖物,瓊琪。”
“瓊琪?”陳辭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發音有些生澀,像是第一次念這個名字。
沈飄渺看著他,手指在矮几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把傳說中的斬鬼刀?”
茶壺裡的熱氣還在升騰,鐵觀音的香氣混著沉香木的氣息在包間裡緩緩流動。陳辭蕭靠在沙發靠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碟桂花糕上,桂花糕被切成了整齊的菱形,表面撒著一層細碎的幹桂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葉寒羽把棒棒糖從嘴裡拿了出來,放在碟子邊緣,糖棍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小片晶瑩的光。她看著陳辭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常識:“其實,說到這個,玉藻家與謝家也有淵源。斬鬼刀瓊琪,據說是仿造謝家供奉在祠堂中的長刀窮奇所鑄造的。”
陳辭蕭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金瀾從書後面露出臉來,聲音平穩得像在做一場學術報告:“窮奇,是謝家的象徵。蕭哥,你應該知道謝家來自什麼時候吧?”
陳辭蕭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杯中那已經涼了一些的茶湯,深褐色的水面映著天花板上一盞舊式吊燈的光,像一小片安靜的湖。那片湖裡沉著一句話,像是沉了很久了,他只是把它撈起來而已。
“知道。”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這一脈,是謝靈運的後代。族譜上寫著的。”
金瀾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把書合上,手指停在封面上那個燙金的日文字元旁邊,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凸起的紋路,像是在觸控一段漫長的歷史。
“謝家的傳承,是四家六柱裡最古老的。”戴霓凰接過了話頭,語氣溫柔而篤定,像是這些文字她已經記了很久,只差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傳承當年謝家先祖用東山之銅打造出了一把長刀,名為窮奇,歷代傳承。傳到謝觀老爺子這一代,依然供奉在謝家祠堂裡。”
張雲禕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動作不緊不慢,茶水落進杯裡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她放下茶壺,目光落在陳辭蕭臉上,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看對岸的風景。
“明朝時,玉藻家先祖隨鄭和前來,路過古時江海,與謝家先祖交談甚歡,得以面見窮奇。”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篇歷史課本上的段落:“之後,玉藻家回日本後仿造窮奇打造出了瓊琪。”
她頓了頓,目光從陳辭蕭臉上移開,落在矮几上那碟桂花糕上,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足夠準確。
“這把刀在玉藻家也有百年的傳承了。”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沉香木的氣味在空氣裡緩緩浮動,像是某種無形的、正在編織的絲線,把這些散落的碎片一縷一縷地連在一起。
溫小小安靜了很久。她坐在陳辭蕭旁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但一直沒有送到嘴邊,只是看著它發呆,上面的幹桂花被她捏掉了兩顆,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像兩粒細小的金屑。
“玉藻眷戀姐姐。”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輕一些:“她這次來,是為了把瓊琪拿回去。”
陳辭蕭轉頭看著她。溫小小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剛才那些活潑的表象像是被什麼東西收起來了,露出下面更安靜的一層。
“拿回去?”他問。
溫小小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手裡那塊桂花糕,像是在跟它說話:“瓊琪幾年前被人盜走了。玉藻家一直在查。”
“玉藻家和謝家的淵源,比一把仿造的刀要深。”戴霓凰說:“玉藻先祖見過窮奇之後,不止仿造了一把刀。他們那位先祖還留下了一句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辭蕭,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某種像星光一樣的東西在慢慢凝聚。
“她說,若後世玉藻家與謝家後人相遇,無論相隔多少代,都當以同門相待。”
窗外的巷子裡傳來一聲貓叫,拖長了尾音,然後被夜色吞沒。茶館二樓的燈光在夜風裡微微晃了一下,把牆上那幅水墨畫的影子拉長又收攏,像是在無聲地呼吸。
陳辭蕭看著戴霓凰,又看了看張雲禕,最後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湯已經徹底涼了,杯口凝結著一圈細密的水珠,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露。
“所以玉藻眷戀來江海,不只是為了瓊琪。”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她也是來找我的。”
張雲禕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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