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沒有徹底從巷子裡撤走。陳辭蕭推開客臥的門時，指尖還殘留著冬夜的溫度，手指關節微微發僵。
他搓了搓手，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客廳的燈是暗的，只有廚房水槽上方的感應燈還亮著，投下一小圈暖黃色的光，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張雲禕不在家。這個事實他是在推門之前就知道的，門口沒有她的鞋，玄關沒有她常丟的那串鑰匙。她大概還在忙。
他沒多想，換了拖鞋，穿過黑暗的客廳，往客房走。路過書房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因為那扇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極暗的光，像有人開了顯示器待機，然後忘記關了。
他推開門。書房很小，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壘著幾箱不知道什麼時候搬進來的舊書，書脊朝外，封面的燙金字已經被歲月磨得只剩下隱約的輪廓。
桌面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銀灰色的外殼，合著的，電源指示燈在暗處一明一滅，像是某種微弱的呼吸。
陳辭蕭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木椅的坐墊已經塌下去一塊，是很久以前就塌成那樣的，不是他的重量壓出來的。
他伸手掀開電腦蓋，螢幕亮起來的時候白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沒有鎖屏密碼，桌面很乾淨，只有幾個預設圖示和一個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是一個字：網。
他點開資料夾，裡面只有一個東西，一個瀏覽器的快捷方式。圖示是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
瀏覽器開啟的速度比預期慢一些，主頁是空白的位址列。他本來沒指望看到什麼，手指搭在觸控板上正準備把視窗關掉，餘光卻掃到了收藏欄。
那一排書籤裡密密麻麻的，有些名字他已經不認識了，但最頂上那一個乾乾淨淨，只有一個詞：朱明。
他點了一下。頁面載入了五秒，比預想中的慢，然後跳轉進一個深色背景的介面。左上角掛著一行小字：頻道 ID·小六子。
旁邊有三個頭像亮著，都是灰色的圓形，下面跟著三行名字：承鼠、墨墨、廣志。
陳辭蕭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沒有動。
螢幕上彈出一行字。
【承鼠】：什麼東西？六哥上線了！
緊接著是第二條。
【廣志】：雖然早就知道六子醒了，但真正見到他上線，還是有些吃驚啊……
他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對方叫他六子，語氣熟稔得像是在等一個下了很久棋的人重新坐回桌前。他遲疑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傳送。
【小六子】：你們是……
那邊沉默了一瞬，然後廣志的回覆彈了出來，比剛才的語調鄭重了一些，像是把鬆弛的坐姿調整成了端正的。
【廣志】：我是朱明首領廣志，你，小六子，是我們朱明的成員。我們朱明，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輕人組成的組織，目的，是改變這個世界。
陳辭蕭看著那行字，指尖擱在鍵盤上。朱明。這個名稱他完全沒有印象，但對方說話的方式不像在編造，語氣裡有一種早已準備好要在某個時間說出來的篤定。他沒有追問，換了另一個問題。
【小六子】：那，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誰？
承鼠的回覆很快跳出來，像是一直在等這個問題。
【承鼠】：知道，而且我們也知道你需要幫忙。
【廣志】：墨墨和劍鋒已經開始前往江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