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第三條訊息跳出來的時候,陳辭蕭的目光停在那兩個字上,墨墨。
他想起剛才在線列表裡的第三個名字,那個灰色的頭像,和另外兩個一樣靜默,但已經亮著了。他還沒來得及打字,訊息欄裡又彈出一行新的。
【墨墨】:小六子,好久不見。
【墨墨】:這次,我們來助你。
螢幕的光映在陳辭蕭臉上。他沒有立刻回覆,只是看著那兩行字,耳邊是書房外客廳的寂靜,窗外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像隔著一層厚窗簾傳進來的。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扇自己都不知道它存在的門前,門已經開了一道縫,裡面有人認得他,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在什麼地方,知道他需要什麼。他張了張嘴,但打字的手指沒有動,那扇門還在等他決定要不要推開。
他吸了一口氣,把對話方塊關掉,螢幕重新回到頻道介面,三個ID依然亮著。他沒有退出,把電腦合上了。電源指示燈繼續一明一滅,像某種微弱但持續的脈搏。
同一時間,江海國際機場。
國內到達大廳的燈光明亮而均勻,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像一面倒映著所有行人影子的巨大鏡子。自動門開開合合,每一次開啟都湧出一批拖著行李的旅客,表情或疲憊或鬆弛,步伐或快或慢。
張墨書從自動門裡走出來的時候,挎著一隻帆布包,包帶上掛著一隻小小的玩偶熊,是那種鑰匙扣大小、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的。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羽絨服,領口拉得很高,下巴縮在衣領裡,長髮被初冬乾燥的風吹得有些凌亂,有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身後跟著劍鋒。他走得不快不慢,只帶了一個雙肩包,深灰色的外套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面深藍色的圓領衫。他的目光在到達大廳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面前正在低頭看手機的張墨書身上。
她正在打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比剛才清晰了一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打完最後一個字,按了傳送,然後把手機鎖屏,重新塞回羽絨服口袋裡。
“怎麼說?”劍鋒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不高,但在機場嘈雜的背景音裡依然聽得很清楚。
“不用聯絡。”張墨書偏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轉述一條已經確認過的資訊:“必要時刻,我們再見。”
劍鋒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像特務接頭似的。”
張墨書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被機場大廳的空氣沖淡了,但確實存在。她轉身走向計程車等候區,帆布包帶子上的小熊一晃一晃的。
劍鋒跟上去。兩人在出租車佇列旁站定,前面還有三個人在排隊。夜風從大廳門口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航空煤油和乾燥的寒氣。
張墨書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暗著,沒有新訊息。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把圍巾攏緊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候客的計程車那明黃色的頂燈上。
“你緊張嗎?”劍鋒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他依然看著前方,像是隨口問的。
張墨書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緊張。就是……不知道見面的時候該說什麼。”
“上次在寺廟你不也說了不少。”劍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調侃,像是在那層平淡的調子底下藏了一個不太顯眼的笑。
“那不一樣。”張墨書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上次我不知道他是誰。”
計程車排到了他們面前。劍鋒拉開後座車門,側了側身,讓她先上。
張墨書彎腰坐進去,帆布包放在膝蓋上,小熊被夾在包帶和她的外套之間,只露出一隻圓圓的耳朵。
劍鋒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報給司機的地址是東郊一個小區,酒店已經定好了。
計程車駛出機場,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城市的輪廓在前方慢慢展開,像一幅正在被點亮的巨大畫卷。
張墨書靠著車窗,手指在手機邊緣慢慢劃了一圈,像是在等待螢幕亮起,又像是在等待一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