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把兩壺酒拉到面前，擰開蓋子，空氣裡頓時漫開一股百香果混著麥芽的甜香。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依次給每個人倒滿。泡沫從杯沿溢位來，淌在桌面上，在炭火爐的餘光裡泛著一層金黃色的碎光。
“來，先幹一個。”苗毅舉起杯子，杯子傾斜的角度很大，裡面的酒液幾乎要潑出來：“慶祝……”
“慶祝什麼？”陸羽問。
“慶祝我們七個人半夜三更不睡覺，騎著電瓶車在街上當猴子。”
古卿把酒杯舉起來，杯沿碰了苗毅的，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其他人也跟著舉杯，七隻杯子碰在一起，百香果的酒液從杯口濺出來，落在陳辭蕭的手背上，涼的，帶著一絲甜膩的氣味。
他喝了一口。百香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混著淡淡的啤酒苦味，說不上多好喝，但在這個冬夜的夜市裡，熱炭、肉香、塑膠凳子和七個人擠在一起的感覺讓那杯酒的味道變得不太重要了。
炭爐上桌的時候，牛肉串的油脂滴進火裡，爆出一串細小的火星。苗毅抓起兩串，一手一串，左右開弓地往嘴裡送，嚼了幾口，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話，沒人聽清。
古卿用筷子夾了一顆烤大蒜，慢條斯理地剝了皮，塞進嘴裡。他嚼著大蒜，目光越過炭爐的熱氣落在陳辭蕭臉上，像是在斟酌什麼話該不該說。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被炭火的滋滋聲蓋去了大半，但剛好夠同桌的人聽清：“我笑沈飄渺少智。”
這句話落進空氣裡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陳辭蕭正在咬一串五花肉，嚼到一半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古卿，古卿面不改色地把剩下半顆大蒜扔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補了一句：“葉寒羽無謀。”
苗毅在旁邊發出一聲響亮的、帶著蒜味的笑。他放下手裡的竹籤，用髒兮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像是在給古卿的話打拍子：“張雲禕缺鈣。”
他自己先笑得彎下了腰。陳辭蕭嘴裡還含著那口沒嚥下去的五花肉，聽到這話差點嗆出來，塑膠杯裡的百香果啤酒被他晃得濺了一桌。
馬輝業端著一杯啤酒，目光在炭火的熱氣裡顯得格外平靜。他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補了今天晚上的第四刀：“金瀾書呆子。”
七個人同時笑了。笑聲在冬夜的夜市攤位上炸開，惹得旁邊桌几個正在吃烤魚的中年人轉過頭來看他們。
陳辭蕭在笑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彎，彎到一個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幅度。他想說點什麼替那四個女生辯護一下，但話到嘴邊，被下一口百香果啤酒衝回了肚子裡。
“說真的……”苗毅又拿起一串雞翅，咬了一口，熱氣從他嘴邊冒出來：“你們不覺得嗎？她們四個，一個比一個難搞。沈飄渺那張嘴，能把活人氣死；葉寒羽那個臭臉，能把人凍僵；金瀾那本書，翻來翻去也不知道看了什麼；張雲禕……”
他停住了。竹籤上的雞翅被他咬得只剩一根骨頭，他舉著那根骨頭在空氣裡晃了晃，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然後放棄了，把骨頭扔進桌上的鐵盤裡：“張雲禕是我們搞不定的。”
古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你搞定的了誰？”
苗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發現好像確實誰也沒搞定。他目前的感情狀態是女朋友，但那個女朋友現在還在考察他。
馬輝業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基本事實：“你連葉寒羽的三千字情書都沒送出去。”
苗毅的臉在炭火的餘光裡紅了一度。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壺給自己續了一杯，動作幅度大得像在掩飾什麼，舉起來對著馬輝業晃了晃：“你還說？你和你旁邊那個談戀愛還沒公開呢。”
馬輝業和王瀚酬同時看向他。兩個人的表情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張臉的兩個映象。空氣安靜了整整兩秒。
“我們沒有在談戀愛。”王瀚酬說。
“對。”馬輝業說。
“那你倆為什麼……”
“因為你是沙幣！”兩個人異口同聲。
苗毅被噎住了，端著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轉向陳辭蕭：“老大你管管他們。”
陳辭蕭拿起一串烤韭菜。韭菜烤得恰到好處，表面微焦，咬下去的時候還有一絲脆。他嚼了嚼嚥下去，然後看著苗毅，語氣認真得像在回答一道考試題：“我管不了。你自己說的。”
苗毅正要說什麼，炭火爐的熱氣在他和陳辭蕭之間升騰起來，模糊了那張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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