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攤位的炭火爐被新加了幾塊燒紅的木炭,鐵網重新被烤得滋滋作響。
老闆娘又搬了一張摺疊桌拼過來,塑膠矮凳不夠,又去隔壁攤位借了三把,其中一把的腿有點短,坐上去會微微往左斜。
十一個人圍著兩張拼起來的長桌坐了一圈。沈飄渺坐了短腿那把凳子,整個人往左傾了三度,但她毫不在意,把羽絨服拉鍊往下拉開半截,露出裡面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然後伸手拿過桌上那壺新的百香果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們幾個大半夜不睡覺,在街上鬼哭狼嚎。”沈飄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苗毅和古卿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一個介於調侃和批評之間的弧度:“整條街的狗都被你們叫醒了。我在家裡陽臺都聽見了。”
馬輝業低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往水裡丟了一顆小石子。
苗毅深吸一口氣,轉向陳辭蕭,用一種你看看她們你看看她們的委屈表情看著他:“老大,你管管她們。”
陳辭蕭正在喝百香果啤酒。夜風從攤位的側面灌進來,把他那杯酒的泡沫吹得往一邊傾斜。
苗毅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一種被世界拋棄的絕望。
沈飄渺給他夾了一串烤韭菜,放在他的盤子裡,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貓:“吃吧,韭菜補腦。你上輩子大概是餓死的,這輩子嘴才這麼閒。”
苗毅看著盤子裡那串烤韭菜,又看了看沈飄渺那張笑盈盈的臉,最終選擇拿起韭菜咬了一口,把所有的反駁都嚼碎嚥了回去。
陳辭蕭感覺到張雲禕的目光落在自己側臉上,很輕,像冬天裡一片剛好落在肩頭的雪,存在但不沉重。他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張雲禕沒有移開目光,只是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在看對岸的風景。
“好吃嗎?”她問。
陳辭蕭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只剩下半截的牛肉串:“還行。有點老了。”
張雲禕伸手從她面前那盤還沒動過的五花肉裡拿了一串,遞到他面前。
竹籤橫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炭火的熱氣從下方升上來,把五花肉表面的油脂烤得微微反光。她舉著那串肉,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舉著,像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動作。
陳辭蕭伸手接了過來。指尖碰到她指尖的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留意甚至不會察覺。
但他感覺到了那溫度,比竹籤上的肉溫低一些,像剛洗完手還沒來得及擦乾那種涼,只是一瞬就分開了。
金瀾從書後面露出臉來。她那本書換了一本薄的,封面是深藍色的燙金字,在炭火的餘光裡看不太清書名,但書頁間夾著的書籤換成了夜光材質,在暗處泛著幽綠的光。她看了看張雲禕,又看了看陳辭蕭,然後把書翻到某一頁,低下頭繼續看。
炭爐的鐵網上擺滿了新上的肉串,油脂滴進火裡,爆出一陣細碎的白煙。古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來,看著正對面坐著的沈飄渺。沈飄渺在吃一串烤雞皮,嚼得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拖延時間。
“你盯著我幹嘛?”沈飄渺終於嚥下那口雞皮,放下竹籤,看著古卿。
古卿沒有移開目光。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用一種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定理的語氣說:“我在想,你穿羽絨服的樣子比我想象中的好看一些。”
沈飄渺的眉毛挑了起來,嘴角也挑了起來,那個弧度介於意外和懷疑之間:“你今天是怎麼了?被炭火燻糊塗了?”
“清醒得很。”古卿說,然後他低下頭,用竹籤撥了撥鐵網上那塊正在滋滋冒油的土豆片,像是在確認火候。
沈飄渺端杯子的動作在空中停了一拍。她看著古卿,那張被炭火的熱氣燻得有些發紅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露出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像是在一條熟悉的路上踩到了一塊自己沒料到的石頭。
葉寒羽在旁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嚯。她把嘴裡的棒棒糖換了個位置,含糊不清地說:“你倆能不能行了?吃個燒烤還要來一下?”
“你管得著嗎?”沈飄渺瞪了她一眼。
“管不著。”葉寒羽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朝她舉了舉,像是在敬酒:“我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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