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半拍，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足夠精準：“會晚婚。命中正緣，有兩位。”
陳辭蕭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他看著劉師兄那張清瘦的面孔，嘴唇動了動：“兩位？”
“兩位。”劉師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條已經經過反覆驗證的物理定律。
“不是四位嗎？”陳辭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困惑。他想到了張雲禕，想到了戴霓凰，想到了常悅蕾，想到了玉藻眷戀。他以為那是四個不同的方向，但現在有人說，只有兩個。
“兩位正緣的意思是，你會經歷兩次婚姻。”
劉師兄看著他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逗到了的光。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多了一層像是從很遠處傳來的、帶著微微振動的東西：“你這命格，從小多病。家裡為你看病，不少錢吧？”
陳辭蕭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劉師兄已經接上了後半句：“你腦子從小到大都有病。”
茶室裡再次安靜了一瞬。謝寵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了一下茶杯邊緣，像是在掩飾什麼。
“真是。”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醫生在陳述病史時才有的、平靜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篤定：“小蕭從小就繼承了我娘溫家的腦神經疾病。這病傳女不傳男，但女性的下一後代還是有可能遺傳。”
陳熜亦在窗邊輕輕咳了一聲，那聲咳嗽很短，像是一個被刻意壓低了的提醒。
陳辭蕭看著謝寵的臉，又轉頭看了寧瀾一眼。寧瀾依然端坐著，但手裡的毛線已經被放到了桌面上，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毛線旁邊，指尖微微收緊著。
劉師兄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像是翻過了一頁書，開始讀下一頁的內容：“最近這五年，天克你。學業、身體每況愈下。”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了的、不需要再論證的事：“明年龍帝星，後年就好了。過了立冬。”
他停了半拍，像是在為最後那句話留出一個單獨的位置：“壽命還行，八十二歲壽終。”
陳辭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裡。茶湯表面有一片細小的茶葉梗，正在緩慢地、幾乎看不出速度地旋轉著。他盯著那片茶葉梗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想好的話：“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二婚……”
劉師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陳殤常一眼。然後他伸出手，端起那隻青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嚥下去，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溫度來整理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到紫檀木的表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陳師兄，”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他不太確定該不該說但已經決定說了的事：“令孫命格，太特殊。前世他也姓陳，欠了廟裡五十隻碗。”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幾個字應該用什麼力度說出來：“多行善事，多去廟裡。”
陳殤常端起茶杯，杯沿湊到唇邊，沒有立刻喝，只是停在那裡。他看著劉師兄，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有光在動，像深夜湖面上被風吹皺的月光。
然後他放下茶杯，聲音平靜而篤定：“一定。”
劉師兄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和坐下時一樣輕，衣襬在他身後自然垂落，像一朵花合攏了花瓣。他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偏過頭來。
“少去陰氣重的地方。”他說。
陳熜亦的聲音從旁邊跟上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在那個時機接上：“就是少去洗腳城、KTV、酒吧。”
陳辭蕭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劉師兄邁過門檻，月白色的長衫下襬在門框處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場留住了一瞬，然後他走了出去。
茶室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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