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哥哥……”陳辭蕭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一些。
陳耕葬的手沒有放下來。血還在滴落,節奏穩定得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一滴,一滴,在安靜的祠堂裡聽得很清晰。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從很深的地方打撈那些已經快要被時間磨平的字句。
“關於耕升哥哥和陳家的一切。”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那些字像是正在穿過一層霧才能抵達這裡:“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但,總是記得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辭蕭的眉眼之間,像是在確認某段正在緩慢浮現的記憶輪廓和麵前這張面孔之間的重合度。
“在給你改命之後。”他說:“我會告訴你。”
陳辭蕭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面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看著他那張冷硬如石雕的面孔上此刻浮現的那種極淡的、幾乎要被燈火吞沒的柔軟弧度。
“改命……”陳辭蕭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換血。”陳耕葬說,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的落點都足夠準確:“或者說,利用我血為引,激發你的日輪血,然後讓你成為真正的陳家人。”
供桌上的長明燈火苗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遠處經過,帶起了一陣極輕微的氣流。
陳辭蕭感覺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發麻,那種麻從手指末端開始,緩慢地向上蔓延,像是在他身體深處的某個地方,有一樣他從未注意過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日輪血?”他問。
陳耕葬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收回來,從供桌側面取出一隻舊瓷碗,將掌心的血滴入碗中。
血液在碗底匯聚成一小片深紅色的鏡面,在燈火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端著那隻碗,看著陳辭蕭。
“陳家血脈中隱藏的一種東西。”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沉。
他把碗遞到陳辭蕭面前。碗沿的溫度透過瓷壁傳來,帶著那股陳年的鐵鏽和體溫混合的氣味。
陳辭蕭低頭看著碗中那片正在緩慢凝固的血面,那些深紅色的液體裡有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光澤,像是有微弱的光正在從內部透出來。
“喝了。”陳耕葬說,聲音平穩,卻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他已經確認過結果的陳述。
陳辭蕭伸手接過那隻碗。瓷壁在他掌心微微發燙,碗底的血液還在散發著溫熱的、活著的溫度。
他看了陳耕葬一眼,那少年站在燈火裡,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赭色的眼睛裡,有一層極薄的、像是冰面被日光映亮了的柔和光澤。
他低頭把碗沿湊到唇邊,將碗中的血一飲而盡。
味道比他預想的更淡,沒有鐵鏽的腥氣,更像是某種被時間沉澱過的古老液體的餘味。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像是一顆被埋了很久的種子正在破土而出般地顫動著。
他放下碗。碗底碰到供桌的木質表面,發出一聲清響。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變化,那種變化不在皮膚表面,不在肌肉內部,而是在更深的地方,像是某根他一直不知道存在的弦正在被撥動。
陳耕葬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一度,像是一層薄冰正在被緩慢地融化。
“感覺怎麼樣?”他問。
陳辭蕭張開嘴,想說什麼,但那些詞還在路上。他能感覺到自己指尖的溫度正在升高,像是有溫熱的潮水正在沿著血管的走向緩慢地漫上來。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祠堂裡清晰得像一面正在被敲響的鼓。
“暖的。”他終於說出了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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